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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世界，在一瞬间沸腾。
站在甲板上观战的李秋辰，只听到脑海当中清脆的玻璃盏碎裂之声。
然後他便陷入到了天崩地裂的战场当中。
那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崩地裂。
从天空中落下的光雨，将整个大地撕裂。数百丈高的活火山被当场击穿，沸腾的岩浆如喷泉一般四散飞溅。
身躯高大如同山峰般的独角鬼王，手里拎着不知道多少斤重的巨型狼牙棒，抬起头朝着遮天蔽日的大楚舰队爆发出挑衅的咆哮。
无数记忆的碎片争先恐後地涌入脑海。
鬼血。
衣冠楚楚的恶鬼将无辜村民屠杀殆尽之後，选取条件合适的童男童女，喂下自己的精血，这些小孩子要麽被鬼血撑爆，要麽活下来变成新的恶鬼。
各种坑蒙拐骗，烧杀抢掠，恶鬼们仿佛天生就是坏种，肆无忌惮，无恶不择。
在天童鬼统治建桑列岛的时代，岛上数百万的凡人都被当做牲口一样圈养屠杀，直到大楚朝廷的舰队到来，才终结了这些恶鬼的残暴统治————
李秋辰：「————"
李秋辰：「？？？」
看看，什麽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作为业界知名的虚构历史专家，黑棺菩萨一出手就给你把这个故事编得天衣无缝。
什麽叫天衣无缝？
不是说故事本身很完美，而是要让那些能找茬挑刺的人挑不出刺，找不出茬。
你要是单纯只说黑棺菩萨不是黑毛野猪，那肯定有很多人不愿意相信。
但你要说邪恶的天童鬼被正义的大楚官军镇压，谁敢挑毛病？
你是对黑棺菩萨有意见，还是借着对黑棺菩萨有意见的名义，发表你对朝廷官军不满的看法？
但这里还存在着一个小小的问题，我们不是找茬儿啊，就是有些困惑。
在这些记忆碎片里面，那位顶天立地的独角鬼王身上似乎没有毛啊？
李秋辰很快就在记忆当中找到了答案。
天童鬼本人长什麽样，很多人都见过，而这些人有不少还留存在世上，所以他活着时候的形象，当然不好篡改。
但他已经死了！
就在那顶天立地的鬼躯被炮火撕碎之时，一缕幽光潜入地底，悄无声息地遁逃到数千里之外，无人知晓的隐秘洞府深处。
原来天童鬼老奸巨猾，早就已经给自己埋下了死後复活的暗棋。
只听得幽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那隐藏在洞府深处的一座青铜棺椁缓缓从内部推开，露出一双长满黑毛的大手。
原来如此！
晚年不详，长满一身黑毛是吧！
精彩！
李秋辰都忍不住要再次鼓掌。
大海之上，黑毛巨兽从海底捞出一捧泥沙，照着幽泉当头抛洒过去。
咸腥湿臭的泥沙在半空中就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元婴境巅峰，甚至已经达到了半步化神境。
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息，远远望去甚至感受不到力量和气势的冲击。
但却能够化腐朽为神奇，随手捞起一把泥沙就能变成极品的法宝。
李秋辰看出来了，这应该是黑棺菩萨亲自上号代打。
然而幽泉也不是什麽任人摆布的小白兔。
建桑的官方史料本就七零八落，前後矛盾，十不存一。
根本没有人听说过幽泉这个名字。
李秋辰私下里询问杨昭，发现他对此也不甚了解。因为这原本是他师父想要召唤的英灵，而他只不过是抢走了师父准备好的材料完成召唤。
他只知道这位幽泉大人在一本残缺的古籍当中，被称作移动的人形天灾。
後来李秋辰又让朱果调取了本地城隍司的档案记录，这才查到幽泉的来历。
那是在国历一千五百年左右，也就是自大楚建国，收复东境并且度过第一次大潮汐之後，建桑迎来了一段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那个时候的朝廷三府对於地方还具有强大的掌控力，本地居民也以楚人身份自豪。
不过，监於本地独特的风土习俗，为了解决这些层出不穷的妖魔鬼怪，三府联合专门成立了一个特殊的应对高等级鬼怪的科室部门。
幽泉，便是当年那个秘密部门之中的王牌主力。
後来幽泉在讨伐魔物时不幸牺牲，她的妹妹清泉成为新一代的王牌主力。
然後，基於一些如今已经无法查证的变故，幽泉以魔物的形态死而复生，成为行走的人形天灾，与自己的妹妹展开相爱相杀————
後面的剧情因为过於经典套路，被城隍司当做毫无参考价值的同人文从档案中删掉了。
毕竟她们只负责保管人事档案，修史是太史司的工作。
俗话说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
幽泉本人的巅峰状态，就是她黑化的状态。
在李秋辰近乎於无限的法力供应之下，她再一次展现出了真正的魔尊形态。
绽放的烈阳撕裂泥沙化作的罗网，将整个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
身着暗红色长裙的幽泉单手握住大太刀，目光锁定远处的黑毛怪物，脸上露出嫌弃与不屑的表情。
「连历史都不敢正视的废物，难道就敢正视我的刀吗？」
大太刀的刀锋直接在她手中闪过一道凄厉的血光。
「神魔礼葬！」
火光迸发，一刀断海！
姐姐没别的本事，就是劲儿大，火气也很大。
上一次在冥滩，她还有所顾忌和收敛，那一刀是冲着天上砍的。
而这一次，终於有了一个体型足够大，实力足够强，看起来手感应该会很不错的目标0
一刀落下。
十五丈宽的海水当场蒸发，下面的海底直接消失不见。
由烈火凝聚而成的刀锋转瞬之间就贴近到黑毛怪物面前，而对方只来得及举起双臂进行抵挡，身形就不由自主地向後飞退，激起千层巨浪。
一直倒退出百丈之外，它的右臂终於抵挡不住，当场融化。恐怖的刀锋擦着它的身体一路向後，延伸到海天交界线之外，点燃了整个海面。
这还只是第一刀。
还不等那黑毛巨兽缓过劲儿来，身上长裙已经尽数化为火红色的幽泉已经来到它头顶，双手握住大太刀，将刀尖对准脚下的巨兽。
会死。
刚刚那一招大部分的威力都偏斜了出去，消散在天地之间，没有打在自己身上。
但这一刀如果刺下来，自己绝对会死。
强烈的死亡预感激发了黑毛巨兽的凶性，也不再故作姿态，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牌。
十八只长满黑毛的手臂同时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探出，掌心对准幽泉用力一拧。
整个空间犹如魔方一般被十八只手同时转动，身处於其中的幽泉瞬间变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马赛克粒子。
李秋辰隐约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成熟女性的轻笑。
他双眼中青光一闪，开启照真瞳看去，只见那黑毛巨兽身後隐隐浮现出一名头戴面纱的女子身影，她那带着黑色丝织手套的双手捧着一个璀璨的水晶魔方，将幽泉困於其中。
黑棺菩萨！
幽泉魔尊的巅峰状态实力太过於霸道，而且她使用的招式中蕴含煌煌太阳真火，专门针对妖魔鬼怪，哪怕是同等级的妖魔在她面前都支撑不了太久。
为了把这场戏演完，就连黑棺菩萨的本体也不得不亲自下场。
就在李秋辰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李秋辰的视线，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在那一瞬间，李秋辰脑海中的记忆就像是书本一样被人随手翻开。
白羽澪，唐小雪，胡彩衣————一个个鲜活可爱的美少女从他的记忆中被翻检出来。
她看到了他，也就看到了她们。
黑棺菩萨，或者叫阴山老母。
她最令人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恶行，并不是她肆意篡改历史，而是她掠夺虐杀无辜年轻女子，炼化成自己的身外化身诡书使。
千百年来，欠下无数的血债。
她就像是找到了新鲜的猎物一样，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一个个血红的倒计时印记被标注在少女们的头顶上方————
李秋辰面无表情。
从黑棺菩萨肆无忌惮翻检他记忆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
她只能死在这儿。
「别着急啊，小朋友。」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秋辰突然冷静下来，引而不发的深沉杀意，那头戴面纱的成熟女子轻启朱唇，阴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那只是此战之後的余兴节目。」
「我专门为你，准备了一个合适的对手。」
话音刚落，天地倒转。
李秋辰只感觉自己脚下一空，双脚竟然脱离了甲板。
海洋变成了天空，天空变成了海洋。
此方天地的重力在这一刻发生了逆转。
所有舰船的浮空引擎都在这突然变化的重力环境下，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数十道绘制着精妙复杂文字图案的法阵在李秋辰身边同时打开，无数带有强烈诅咒的法术喷涌而出。
失明、残废、中毒、麻痹、冻结、侵蚀————无数种负面效果同时锁定他的身躯。
对方似乎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这是专门对付受赐福者的手段。毕竟领受药师赐福者，除了生命力深不可测之外，防御和抗性几乎为零。
但————
你可知何为真龙不朽？
一声龙吟传遍四野，周围所有的法阵同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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