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来自浑河水汛的激浪源源不竭,以至于清晨的薄雾都透着丝丝水汽。
‘哒哒......哒哒......哒......’
晨雾中冲出一骑。
来人头顶阵笠,背负队旗。
纵马直至城门吊桥外,朝城头上值戍的兵卒大喊。
“快开城门!有要事急禀张太守!”
值夜的百户武官从门楼里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朝城下望去,“你哪里来的?!”
“本府斥候昨日便已归城,无一不差,尔又是从何来的?!”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远道而来的信使倒是不稀奇。
但现在,那可就稀奇了。
信使指着背后认旗高喊,“我持蔡校尉认旗抵城!军情耽搁不得,速开城门!”
城头百户这才看清了来人认旗,赤红为底,黑字浮面。
“快!开城门,派人通知张大人府上!”
他不敢再犹豫,生怕事后被追个贻误军情的罪过。
现在这沈阳府内,人人最忌讳的便是留下把柄。
尽皆惧怕覆了前任长史的后尘,让太守张辅成抓到个由头,说斩就斩了......
那才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
张府前堂,草草梳洗过后的张辅成,顶着一双浅淡的黑眼圈,神色颇有些憔悴。
昨日斥候返城,张辅成一一面见,细细听闻陈述。
后又提笔落墨,于书房枯坐时久。
直至半夜,才堪堪睡下。
这不,睡下才两个时辰,便被军报惊醒,来此会客。
信使不敢抬头,步入堂内只埋首拱礼道,“禀张大人,蔡校尉有口信遣卑职来此代传。”
‘咳咳......咳咳咳......’
张辅成刚想开口,却是一连咳嗽许久。
直至耳房伺候的侍女出来揉抚,又饮下一杯清茶,他才稍稍缓过劲儿来。
张辅成有气无力道,“速速讲来......”
“是!”信使再拜,这才道,“禀大人,昨日清晨我等宿于旷野,依于道旁......”
......
蔡福安与邓崇领着军民北逃,日升而行,日落则歇。
夜晚倚着马车,拉几道布帘,老弱就栖身于这样的简陋营房之中。
男丁则在道旁挡风的矮坡下和衣而眠。
前几日倒是还好,日行十五里,平安渡过了太子河。
但直到昨日清晨,蔡福安再派哨骑南下探尸。
一个时辰后,就有哨骑惊慌回返,“不好了蔡校尉!”
他翻身下马,急匆匆地冲至宿营地中央的篝火旁。
校尉蔡福安、千户邓崇、常本立正围聚在此,烹煮早粥,烤火祛寒。
“何事?”蔡福安蹙眉起身,迈步走向来人,“可是尸群有所异况?”
哨骑急喘,压了压心中惊慌,靠近过来低声道,“昨日尸群不过抵近太子河南岸五里开外!”
“今日......今日卑职再看,它们已然跨河五里!”
一夜之间,尸群至少北进十里......
对他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噩耗。
照此日夜不休的北进,以当下脚程,尸群必然会追上他们。
无非只是明日还是后日的区别,只是迟早。
蔡福安面色变了变。
这意味着,夜晚将再也不复安宁。
天时已过,辽东苦寒已然庇护不了他们。
失了天时,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他们自己熬了。
蔡福安愣神片刻,等回过神来,急忙回到篝火旁。
“快!示令全军一刻钟内,用完早食收拾帐布,尽快启程!”
邓崇愕然,指着篝火上架好的陶罐,“可这粥里的粟米还是夹生的。”
蔡福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夹生也得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耗不起!”
他一字一句道,“昨日尸群昼夜不停,离我们越来越近!”
“这最后三十里路,我等不能再歇了,昼夜兼行,务必一口气赶到沈阳府城下!”
“那可是三十里啊?!”邓崇惊声道。
夜晚可伴月光,但问题在于......
邓崇为难道,“老人和孩子顶不住,马更受不住。”
蔡福安抬手,当即止住了对方继续说下去。
“不管忍不忍得了,都得咬着牙走!”
“要么走,要么等着被万尸噬体,邓千户要怎么选?”
“要么带他们活,要么弃他们死!”
舍弃累赘,一日可疾行二十余里,当可无虞。
百姓极大拖累了北逃的速度。
一日可行十五里,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三十里路,他们可能要走两天两夜,甚至更久......
“哎——”
邓崇叹了口气,随即咬了咬牙,不再迟疑,“那就听你的!”
“人累垮了就登车轮歇,马累垮了......就弃车!轻装简行!”
就这样,北逃一行再没有敢停下脚步。
身后是无数索命的恶鬼,正步步紧逼。
......
“张大人,我等日夜不停,足足走了两天两夜,直至今晨。”
“终于赶到五里外......”信使面露难色,“只是,人马尽皆乏累不堪,实在难行!”
“恳请大人发兵接应,老弱亟需车马,实在是寸步难行!”
身边的同伴走着走着,就不声不响的倒在官道旁,一个个男女神情麻木地从他身旁走过。
那人其实还没累死。
有路过的好心人去探了探鼻息,他还活着,随之伸手推了推。
“喂,醒醒!快到了,再坚持坚持!”
面对旁人的提醒,那人却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只是挥了挥手,甩开旁人。
“且去......你们且去......”他嘴里嘟囔着,“又困又饿又累,实在走不动了,让我歇一歇......歇一会儿罢......”
话没说尽,人就已经昏沉的睡死了过去。
可这一觉睡过去,大概就只能等着尸群将其淹没。
他只是找不到希望......求生的意志终究还是屈服在了困意之下。
死了也好,若是能睡死过去,未尝不是解脱。
心中这般想着,便不再顾忌身后步步紧逼的尸群。
信使继续道,“张大人,尸群距我等或已不足二十里,耽搁不得了!”
张辅成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哎——”
“本府知道了,这就令人备些车马去接应尔等。”
大难临头,多些人手总是好的。
他没有理由把辽阳灾民拒之门外。
城内人心惶惶,把城外的营军接进来,或许也能稍稍安抚百姓心中的慌乱。
http://www.badaoge.org/book/149759/5699483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