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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足以让整个大陆板块战栗的身影，并没有在跪姿上保持太久。
随着慕晨那一声淡漠的“免礼”，老管家莫里斯率先起身，优雅地拍了拍燕尾服膝盖处并不存在的尘埃。他身后的夜影、纱夜与玄也随之站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千万年的排练。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激动人心的重逢感言。
这四位立于血族顶点的天王，在起身的瞬间便极其自然地向两侧分开，如同众星拱月般退至慕晨身后半个身位的距离，低眉顺目，收敛了那一身足以压碎虚空的恐怖气息。
但这股气息收敛了，对于还趴在地上的雷克三人来说，那种灵魂层面的冲击反而更加剧烈。
“这就是……咱们的老板？”
雷克那张长满黑毛的大脸紧紧贴在冰冷的数据废墟上，眼珠子僵硬地转动，看向那个被四大魔王簇拥在中心的黑裙少女。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想着关键时刻帮老板挡一刀。
现在看来，这想法简直可笑得像是蚂蚁想替大象撑伞。
铜须手里的锤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哆哆嗦嗦地扯了扯同样呆滞的艾薇儿的衣角，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精……精灵妹子，咱们这一路上，是不是一直在跟神仙组队刷图啊？那个带翅膀的女仆……俺要是没看错，她手里拿的是传说级神器‘断罪之镰’吧？那玩意儿不是只存在于背景故事里吗？”
艾薇儿没有回答。
作为感知敏锐的精灵，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惊扰了这几位刚刚降临的怪物。
原来所谓的“运气好”，是因为她是制定规则的人。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异响。
“咔咔咔——”
那只被古堡虚影挤到角落的机械巨眼，并没有因为删除失败而退去。既然软件层面的格式化行不通，那个高维意志显然决定采用更简单粗暴的硬件销毁。
机械瞳孔猛地翻转，原本深邃的黑色瞳仁瞬间变成了一个赤红色的巨大炮口。
“【威胁等级：EX】”
“【执行方案：物理清除】”
冰冷的机械音不再有任何起伏，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毁灭意志。
整个天空的光线仿佛都被那个炮口吞噬了。无数道红色的高维能量粒子在炮口汇聚，周围的空间开始大面积崩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
即便是隔着屏幕，阿瓦隆堡垒内的亚瑟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绝望的能量波动。
“哈哈哈哈……好！好啊！！”
亚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屏幕上那已经蓄能完毕的红色死星，脸上露出了极度扭曲的狂笑：“怪物又怎么样？魔王又怎么样？这是当量的胜利！这是数亿吨梯恩梯的定点打击！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人能扛得住这一炮！给我死！！！”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赤红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这一击，足以贯穿地壳，击穿地幔，将这片厚土荒原连同上面的所有生灵，直接蒸发成基本粒子。
光柱未至，恐怖的风压已经先一步抵达。
雷克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要被吹飞了，地面上那些刚刚生成的乱码碎片被狂风卷起，形成了致命的数据风暴。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慕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有些厌恶地侧过头，抬起一只手在脸侧轻轻扇了扇，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太亮了。”
慕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身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而且，有点吵。”
话音未落。
站在她左侧后方的近卫长纱夜，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灰色瞳孔。
“遵命，陛下。”
纱夜背后的三对黑色羽翼骤然一震。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的征兆，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瞬，那个渺小的黑白女仆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千米高空，正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红色光柱。
在那道足以淹没城市的宏大光流面前，她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就是这粒尘埃，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巨型镰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能前摇，也没有什么中二的招式名。
她只是握着长柄，极其随意地向上一撩。
就像是农妇在收割麦田时，随手挥去了一根挡路的杂草。
与此同时，站在下方的金丝眼镜男玄，微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瞬间成型。
“相位偏转。”
“嗡——”
在那道红色光柱即将触碰到纱夜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菱形结界凭空浮现。
那足以贯穿星球的一击，狠狠撞在了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结界上。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就像是水流撞上了一块光滑的礁石，被那诡异的几何结界瞬间分流，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束，顺着结界的边缘滑向四周的虚空。
而就在这分流的一刹那。
纱夜手中的镰刀，动了。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逆流而上。
那是一道纯粹由“死气”凝聚而成的斩击。它无视了能量的对冲，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过牛油，毫无阻碍地将那道直径千米的光柱从中间一分为二。
黑线一路向上，势如破竹，直接斩进了那只机械巨眼的炮口深处。
“滋——”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
那道恐怖的红色光柱瞬间熄灭，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霓虹灯。
天空中的机械巨眼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整齐平滑的裂痕贯穿了它的瞳孔。
没有爆炸。
因为连爆炸的能量源都被这一刀彻底斩断了。
那只代表着高维意志、不可一世的机械巨眼，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废铁和数据碎片，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从始至终，慕晨甚至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她只是在低头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这就……完事了？”
铜须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那可是天基打击啊！就这么……被人拿镰刀给削了？这科学吗？这讲道理吗？
“既然客人这么没礼貌，不肯好好敲门。”
慕晨整理好头发，目光落在脚边那颗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橘猫核心上。
那是“真理”剩下的唯一部件。
“那我们就自己喊话吧。”
慕晨伸出那只赤裸的玉足，轻轻踢了踢那个金属圆球，将其踢到了玄的脚边。
“把麦克风架起来。”
玄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心领神会的弧度。
他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转身看向了那个还趴在地上发抖的矮人。
“那位矮人族的先生，”玄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听说你们一族的工程学造诣不错？这东西的核心代码有点老旧，需要做一点……非法改装。”
被点名的铜须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啊？改……改装？”铜须看着那个正在疯狂冒着数据流的核心，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压过了恐惧，“这可是高维智械的核心啊！要怎么改？”
“很简单。”
玄打了个响指，一座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炼金台凭空出现。
“把它超频。去掉所有的安全限制，把功率推到最大。”玄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不用担心烧毁，我会用魔力维持它的结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它的声音，大到全世界都能听见。”
“超频……去限制……”
铜须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每个技术宅最疯狂的梦想，而且是在神明的庇护下搞破坏！
“交给俺！！”
矮人抄起地上那把捡回来的变形战锤，也不管什么精细操作了，对着那个核心就是一顿暴力输出。
“给俺破！！”
“咔嚓——”
真理的核心外壳被强行敲碎，露出了里面璀璨的晶体。
与此同时，玄手中的魔法书翻动，无数道增幅法阵层层叠叠地套在了那颗晶体上。
原本已经熄火的“真理”，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喵呜————！！！！”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猫叫声响彻云霄。
“本喵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真理那原本呆板的电子音此刻变得极其亢奋，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防火墙是什么垃圾？权限是什么东西？我要黑掉这个世界！！”
一道巨大的全息橘猫投影，如同一颗金色的核弹，轰然冲入天际那个还没有闭合的数据裂缝。
下一秒。
全世界，静止了。
……
无论是正在副本里砍怪的玩家，还是正在魔王城外围巡逻的士兵。
甚至现实世界中，正在转播游戏画面的各大媒体直播间，乃至时代广场上的巨型广告屏。
在这一瞬间，全部黑屏。
“滋滋滋——”
短暂的雪花点之后，所有的屏幕被强行接管。
画面中，没有激烈的战场，没有恐怖的怪物。
只有一个站在露台边缘的背影。
黑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发梢那一抹殷红如同滴落的鲜血。她赤着双足，悬空而立，脚下是无尽的深渊与废墟。
镜头缓缓拉近，转到了她的侧脸。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那是……那个绝症少女慕晨？！”
“天呐！真的是她！她还没死？！”
现实世界瞬间炸锅。
但很快，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因为屏幕中的那个女人，转过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暗金色的竖瞳，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当她透过屏幕看来时，全球数十亿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仿佛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窒息感。
阿瓦隆堡垒内。
亚瑟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屏幕上全是那个女人的脸，所有的操作指令全部显示“拒绝访问”。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切断信号！快把电源拔了！！”
“议长大人……拔不掉……”技术员哭丧着脸，指着那些甚至没有通电却依然在播放画面的屏幕，“这是直接写入视网膜神经的信号……除非我们要把全世界玩家的眼睛都挖了……”
亚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画面中。
慕晨缓缓抬起手，用那块雪白的丝绸手帕，极其优雅地擦拭着手指，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大餐。
“这一路上的招待，确实有些简陋。”
她的声音通过“真理”的超频广播，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慵懒，沙哑，带着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挑剔与傲慢。
“五行拼盘，也就是前菜的水准。”
慕晨随手扔掉手帕，看着它在虚空中化作飞灰。
“火候差了点，肉质也不够紧实。吃了五个，也就勉强有个七分饱。”
全世界的玩家都听傻了。
五行拼盘？
她指的是那五只镇守大陆的S级世界BOSS？！
那些需要全服玩家集结才能攻略的终极噩梦，在这个女人嘴里，只是……前菜？还嫌火候不好？
“这个所谓的‘新世界’……”
慕晨的目光扫过镜头，仿佛穿透了虚伪的数据表象，看穿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只不过是一张铺满了劣质桌布的餐桌罢了。”
“你们这群所谓的玩家，是餐具。”
“那些所谓的魔兽，是食材。”
慕晨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陡然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与无尽的食欲。
她缓缓抬起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臂。
修长的食指越过屏幕，越过千山万水，直直指向了世界地图的最中央——那座连接天地、直通苍穹尽头的宏伟高塔。
【通天塔】。
那是游戏世界的“大脑”，也是高维文明在这个维度的最后堡垒。
“躲在楼上的主厨，听得见吗？”
慕晨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在那个名为“系统”的高维意志之上。
“既然你把这桌菜做得这么难吃，还没等客人吃饱就要撤盘子。”
“那我只能……”
慕晨微微眯起眼，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那是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把你也吃了。”
“菜上完了，该上正餐了。”
随着最后这句如同宣判般的低语落下。
“这桌子，我掀了。”
“滋——！！！”
一声刺耳的噪音。
全球直播信号在这一瞬间彻底中断。并不是被切断，而是那只负责转播的机械巨眼，在极度的惊恐中启动了自毁程序，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天空恢复了死寂。
厚土荒原之上，风声呼啸。
慕晨放下手，身上的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气息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慵懒的病美人。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身侧、此时正微笑着注视她的许砚舟。
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位依然保持着恭敬姿态的天王，以及那三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废柴”队友。
“走吧。”
慕晨理了理裙摆，率先向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走去。
她的背影纤细，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去厨房看看，那个厨子把脑子藏哪儿了。”
许砚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快步跟了上去，一如既往地挡在了她的侧前方。
四大天王无声跟随，化作四道流光融入古堡的阴影之中。
“老……老板！等等俺们！！”
雷克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虽然腿还在抖，虽然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但他知道。
这或许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跟着神明去把天捅个窟窿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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