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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本该是臣服的终章。
但在这座逻辑早已崩坏的通天塔下，臣服，仅仅是系统错误的开始。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突兀地刺破了那一声“南天门”带来的死寂。
许砚舟按在剑格上的拇指并未松开，他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跪伏在地的金甲天兵，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分。
那些原本垂首不动的钢铁头盔下，那团代表面孔的乱码漩涡，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逆时针旋转。
原本象征着“待机”与“服从”的淡金色辉光，像是被泼了一盆脏水，瞬间染成了充满了攻击性的猩红。
“警告……检测到逻辑病毒……底层协议冲突……”
“启动强制覆写程序……执行方案：清除所有非数据化碳基生命。”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不再是从某一个天兵口中发出，而是数千个声源同时共振，引发了空气的物理震颤。
“咔嚓！”
距离最近的一名天兵，身体猛地反弓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它明明还跪着，但那根绿色的数据线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扯着它的脊椎，强行将它像提线木偶一样“提”了起来。
膝盖骨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爆鸣，合金腿甲因为违背力学原理的拉扯而扭曲变形。
这一幕并不壮观，只有令人作呕的惊悚。
数千具庞大的身躯，在同一时间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以一种丧尸般僵硬且疯狂的姿态，重新站立。
“这……这些玩意儿怎么诈尸了？！”雷克吓得一身熊毛炸立，死死抓着那张红天鹅绒椅子的椅脚，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等他喘口气，更绝望的画面出现了。
虚空像是被打碎的镜面，裂开了无数道绿色的缝隙。
“刷！刷！刷！”
无数道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那不再是几千。
是几万，甚至几十万。
整座广场瞬间被金色的钢铁洪流淹没。
每一个新刷新的天兵，都比之前的型号更加高大，手中的战戟上流淌着因为数据溢出而产生的电浆。
数万道足以碾压A级副本BOSS的恐怖气息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肉眼可见的气墙，轰然撞向越野车。
“轰——”
许砚舟刚刚建立起的皇道威压，在这股单纯由数量堆叠起来的绝对暴力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那辆本来就快散架的拼装越野车，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哀鸣。
“找死。”
许砚舟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那只修长的手掌猛地握紧剑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隆起，浩荡的紫金龙气在剑鞘内疯狂压缩，准备斩出那足以开天辟地的一剑。
然而，一只冰凉、柔软，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小手，轻轻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种触感很轻，却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赦令，瞬间抚平了人皇剑躁动的剑鸣。
许砚舟一怔，侧过头。
慕晨正慢条斯理地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挂在领口。
她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漫天涌来的死亡海啸。
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正充满嫌弃地盯着那群浑身流淌着绿色乱码的天兵，鼻翼微微翕动，随后极其厌恶地抬起手，掩住了口鼻。
“别费劲了。”
慕晨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被人吵了觉，“一身的铁锈味，夹杂着劣质防腐剂的酸臭。这肉质硬得像是在沙漠里风干了三千年的腊肉，还是发了霉的那种。”
她皱着眉，像是看到了泔水桶里的垃圾：“这种垃圾食品，狗都不吃。你也不怕把剑弄脏了。”
许砚舟眼底的杀意瞬间消融，化作一抹无奈的宠溺。
他松开剑柄，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退后半步：“依你。”
“清理干净。”
慕晨重新靠回那张柔软的椅背，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就像是在驱赶一群扰人的苍蝇，“别挡路，看着心烦。”
“谨遵陛下旨意。”
一道优雅苍老的声音，在风暴中心响起。
莫里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前，他从燕尾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中那块停止走动的怀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下一秒，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越过越野车，逆着那金色的钢铁洪流，闲庭信步地迎了上去。
“冲锋！清除！清除！！”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天兵已经杀到，巨大的战戟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击穿坦克装甲的动能，对着那四个渺小的身影当头劈下。
“太粗鲁了。”
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充满书卷气的微笑。
他并没有使用任何防御法术，只是手中的那本厚重魔法书，无风自动，翻到了第十八页。
无数道透明的、复杂的几何线条从书页中飞出，瞬间在前方构建出了一道看似毫无防御力的蜂窝状屏障。
然而，当那数百柄战戟触碰到这层屏障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并没有撞击声。
那些天兵体内写死的“绝对服从”与“锁定敌对目标”的底层代码，在这几何逻辑的折射下，发生了致命的错误。
“滋……目标重置……目标确认为：友军单位001。”
冲锋戛然而止。
数百名天兵的动作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后整齐划一地调转矛头，以一种更加凶狠的姿态，狠狠刺向了身边的同伴。
“噗嗤——！！”
金属撕裂声响彻广场。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至极的自相残杀。
“既然是垃圾，那就该待在回收站里。”
混乱之中，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战场。
纱夜身后的三对堕落羽翼完全张开，她手中那柄巨大的“断罪之镰”并没有去砍天兵那坚不可摧的仙金铠甲。
她在“收割”。
每一次镰刀挥舞，都会有一道漆黑的死线，精准地切断天兵头顶那根连接虚空的、肉眼不可见的绿色数据流。
“啪嗒。”
那不仅仅是切断了控制，更是切断了能源。
被镰刀掠过的天兵，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甚至来不及倒下，庞大的身躯就在半空中崩解成了漫天飘散的金色碎片。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格式化。
而夜影的杀戮则更加安静，也更加恐怖。
他甚至没有现身。
但那金色的浪潮中，不断有天兵突兀地倒下，它们的核心部位都会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痕——那是被影子本身“吞噬”的痕迹。
数万名暴走的天兵，竟然没有任何一只，能够踏入那辆破旧越野车的百米绝对领域之内。
“我的妈呀……”
铜须趴在车尾，看着这场神仙打架，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被碾碎重组了一百遍。
这种级别的战斗，随便漏一点余波过来，都能把他们三个吹成灰。
“当心！！！”
艾薇儿突然尖叫。
一块被纱夜斩碎的、足有磨盘大小的天兵护心镜碎片，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掀飞，“哐当”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雷克的脑门上。
“完了，要死球了……”雷克两眼一翻。
这可是S级怪身上的装备碎片啊，这一下不得脑浆迸裂？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反而是一股温热、霸道到了极点的暖流，顺着脑门直接灌进了天灵盖。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纯度“太乙精金”碎片（神话级材料）注入……】
【肉体适配度检测中……检测通过。】
【恭喜玩家获得被动技能：金刚不坏（残缺版）。】
“嗡——”
雷克那一身因为之前被烧焦而黑乎乎的熊毛，在这一刻，竟然从根部开始变成了纯粹的亮金色。
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连个包都没起，反而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皮肤硬得像是铁板。
“这……这也行？！”雷克瞪大了牛眼。
旁边的铜须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身为铁匠看到绝世材料时的疯狂。
他也不怕死了，嗷的一嗓子扑了出去，一把抱住地上半截断裂的战戟尖头。
那上面流淌着的一丝尚未消散的规则之力，让他手中的史诗级战锤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给老子进去！！”
铜须像个疯子一样，抡起锤子就往那断戟上砸。
“铛——！！”
火星四溅。
那半截足以洞穿神明的战戟，竟然被他硬生生敲进了战锤里。
原本灰扑扑的锤头，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神光，一股半神器的威压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发达了！俺要把这玩意儿叫‘碎星’！！”
就连艾薇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天兵崩解后逸散出的绿色光点，对于系统是垃圾数据，但对于依靠元素生存的精灵来说，那是纯度高到让人醉氧的灵气。
她只是贪婪地吸了几口“二手烟”，原本因为恐惧而枯竭的魔力槽不仅瞬间回满，甚至直接冲破了种族锁定的等级上限，魔力池扩大了整整一倍。
“这哪里是打仗……”
雷克捡起一块崩到嘴边的金甲碎片，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咯嘣”一声脆响，虽然崩了牙，但涨了十点力量值。
他看着满地散落的、闪烁着各种光泽的碎片残骸，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简直就是自助餐啊！！”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随着莫里斯再一次优雅地合上怀表，战场归于绝对的死寂。
数万名不可一世的金甲天兵，此刻已经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铠甲、以及闪烁着宝光的稀有材料铺就的“黄金大道”。
这些东西要是放到外界，每一块碎片都能引发公会之间的血战。
甚至能让一个国家为之破产。
但越野车上的那个黑裙少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慕晨有些不悦地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前方那一地狼藉，就像是看着一地没扫干净的建筑垃圾。
“真脏。”
她皱了皱挺翘的鼻尖，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开车，许砚舟。前面应该就是厨房了，希望能干净点。”
“是。”
许砚舟收剑回鞘，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那辆拼装越野车发出轰鸣，毫不留情地碾过满地的“神话级材料”、“仙器碎片”，发出令人心痛的破碎声，向着通天塔更深处的黑暗驶去。
“老……老板！别碾啊！那是S级防御符文啊！！”
“那是虚空晶石啊我的天！！”
车后，三个“收破烂”的身影正一边狂奔，一边疯狂地往怀里塞东西。
雷克顶着一身金毛，铜须拖着发光的大锤，艾薇儿口袋里塞满了能量结晶。
他们看着前方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已经超越了信仰。
什么叫格局？
这就叫格局！
只要跟着这位主子混，哪怕是她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灰，都够他们这群咸鱼翻身做主人了！
“跟上！”
焕然一新的三人组对视一眼，嗷嗷叫着冲向了那扇未知的黑暗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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