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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轰隆隆——”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沉闷轰鸣声，这道隔绝了凡人与神明、连魔王暴力都无法破开的规则之门，在许砚舟面前，温顺且卑微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再是黑暗。
是一条通往塔顶的、由纯粹金色光子铺就的螺旋阶梯。
神圣，辉煌，不染尘埃。
许砚舟站在光芒的入口处。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转过身，背对着那通天的光辉，看向车上一脸玩味的慕晨。
他的黑风衣在金光中猎猎作响，那张原本平凡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股凌驾于世界之上的从容。
“这扇门，原本是为了挡住像您这样的‘病毒’而建的。”
许砚舟看着慕晨，眼神里没有身为看门人的职责，只有身为男人的极致宠溺。
“我的任务，是守住它。”
他微微一笑，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
“但我现在的任务，是给您开门。”
越野车上，死一般的寂静。
雷克、铜须、艾薇儿三人已经彻底石化。他们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守塔人？内测编号001？
这哪里是司机保镖？这分明是这破游戏的GM啊！
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地位啊？GM给BUG开后门？
“啧。”
慕晨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重新端起那个空的红酒杯，对着许砚舟虚敬了一下。
“觉悟不错。”
慕晨轻笑一声，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这才是合格的管家。”
“开车。”
越野车发出轰鸣，载着这位将要毁灭世界的魔王，碾过地面上那些尚未消散的红色警告投影，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那扇本该绝对禁行的神之门扉。
许砚舟重新坐回驾驶位，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沉稳。
身后，那道沉重的合金巨门缓缓闭合，将那一地破碎的规则与目瞪口呆的世界，彻底关在了门外。
那扇代表着至高权限的银色巨门，在越野车尾部重重合拢。
原本充斥视野的神圣金光，像是被拉闸断电般瞬间消失。世界陷入了一片那种只有在深海万米之下才会出现的、令人窒息的死黑。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一股浓烈到让人胃酸翻涌的铁锈味，夹杂着某种粘稠、腐败的腥甜气息，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不再是数据流那种冰冷的臭氧味。
这是屠宰场停电三天后的味道。
“滋滋……”
越野车的远光灯像是被这黑暗吞噬了，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三米的区域。车轮下不再是那奢华的黄金螺旋阶梯，而是一条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布满裂纹的狭窄断桥。
空气中飘浮着无数肉眼可见的红色微尘。它们不是灰尘，而是一个个微小的、正在疯狂报错的代码碎片。
“咳咳咳——！！”
后排的艾薇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捂着嘴，惊恐地看着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她那原本白皙如瓷的精灵皮肤，此刻竟然开始冒起青烟，就像是泼上了强酸。
“俺……俺的头！！”雷克更是惨叫出声。
他刚刚才获得的“金刚不坏”脑门，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氧化、生锈，原本亮金色的熊毛变得枯黄焦黑，大块大块的锈迹像是皮肤病一样在他身上蔓延。
就连铜须手里那把刚刚晋升半神器的“碎星”战锤，也在这种环境下发出了恐惧的嗡鸣，锤头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瑟瑟发抖。
“属性……剥离。”
躲在车底盘下的橘猫真理，声音里透着绝望的电流杂音，“这里的环境参数是负数。它在拒绝一切‘活着’的东西，不论是碳基还是硅基。我们在被世界‘消化’。”
在这辆除了许砚舟、慕晨和四大天王之外全员掉血的破车上，那个坐在红丝绒高背椅上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慕晨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足以腐蚀S级装备的红色微尘钻进她的鼻腔，让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露出了一丝像是闻到了顶级陈酿般的迷醉。
“有点像我不小心打翻了的调料罐。”
慕晨摇晃着空酒杯，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慵懒，“虽然乱了点，但味道……很正。”
许砚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皇道紫气瞬间爆发，化作一颗悬浮的人造太阳，将越野车大灯的光芒增幅了千万倍。
光芒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断桥之下的深渊。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那不是深渊。
那是海。
在断桥下方百米处，是一片广袤无垠、沸腾翻涌的猩红汪洋。
但那不是水，也不是岩浆。
那是无数条赤红色的、暴躁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错误代码。它们像是亿万条纠缠在一起的红色毒蛇，互相吞噬、撕咬、融合，构成了这片足以淹没大陆的“液体”。
“咕嘟——”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红色气泡在海面上炸裂。
炸出的不是水花，而是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伴随着无数凄厉尖锐的数据尖啸，直冲云霄。
这哪里是什么通天塔的内部。
这分明是修罗地狱的入口。
“这就是……世界的底层？”玄推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即使是身为血族智囊的他，面对这种纯粹由“世界之恶”汇聚而成的奇观，也感到了源自灵魂的战栗。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或者是被那突如其来的紫金光芒激怒了。
下方的血海，炸了。
“轰隆——！！！”
一声巨响。
原本虽然沸腾但还算处于水平面之下的血海，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数百条由红色代码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带着腐蚀一切法则的恐怖气息，如同一群出海猎食的太古血龙，狠狠地向着悬空的越野车卷来。
那些触手表面流淌着黑色的乱码，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染成了一块块坏死的像素点。
“保护陛下！！”
莫里斯厉喝一声，手中的怀表猛地按下。
【时停领域】
与此同时，纱夜身后的堕落羽翼疯狂震动，断罪之镰挥出一道长达千米的死气斩击；夜影化作漫天黑影，试图编织成一张防御网。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能够冻结时间的领域，在触碰到红色触手的瞬间，竟然像是玻璃一样直接碎裂。
那足以斩杀神明的死气，被那些红色代码一口吞下，反而成了它们的养料，让触手的体积暴涨了一倍。
这是维度的碾压。
就像是画中人用墨水去攻击正在撕碎画纸的现实之火。
“挡不住……这是源文件级别的删除指令！！”真理尖叫起来，“这根本不是技能！这是系统在清空回收站！！”
眼看着那几条遮天蔽日的红色触手就要拍碎越野车，将这一车人彻底还原成数据尘埃。
一直看戏的慕晨，终于动了。
她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魔力，也没有召唤什么防御结界。
她只是缓缓地从那张红丝绒椅子上站了起来，随手将领口的墨镜摘下，扔到了一旁。
她赤足踩着越野车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了护栏，正对着那几条带着毁灭意志扑来的恐怖触手。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漫天血光，却没有丝毫被压迫的痛楚，反而流露出一丝诡异的……亲切感。
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推开门，闻到了母亲正在厨房炖肉的香气。
又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回到了她忠诚的御花园。
“真是一群……热情的坏孩子。”
慕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缓缓伸出了那只纤细白皙、毫无防备的右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雷克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发生。
那几条足以瞬间蒸发S级BOSS的红色触手，在距离慕晨指尖仅剩一厘米的地方，像是被按下了急刹车，硬生生停住了。
那种狂暴、那种毁灭、那种腐蚀一切的恶意，在接触到慕晨气息的一刹那，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温顺。
“嗡嗡嗡——”
红色的代码不再尖啸，而是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大型猫科动物被挠下巴时的低频呼噜声。
那些巨大的触手开始缩小、形变，最后化作几股柔和的红色水流，极其小心翼翼地缠绕在慕晨的手腕上，轻轻蹭动着她的掌心。
它们在撒娇。
在这片吞噬万物的幽冥血海面前，慕晨就是唯一的、绝对的主宰。
“这……这怎么可能……”
铜须瞪着牛眼，看着那些能瞬间把他那把半神器融化成铁水的恐怖代码，此刻正像宠物狗一样舔舐着老板的手指。
“血族……血……”
玄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像是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认知的迷雾，“原来如此……所谓的‘血族’，指的根本不是那种吸食凡人血液的低等生物。”
“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血’代表着本源，代表着万物归墟后的终极污秽。”
“东方神话序列——【幽冥血海】。”
玄推了推眼镜，声音颤抖，“我们的王，不是什么吸血鬼始祖。”
“她是这片孕育修罗、掌管世界‘废料’的……幽冥教主。”
慕晨并没有理会部下的震惊。
她体内的血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那种感觉不是生病时的那种燥热，而是一种万流归宗的畅快。
她低下头，看着下方那片无尽的红色汪洋。
“安静点。”
慕晨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源头的绝对敕令。
“轰——！！！”
言出法随。
原本沸腾咆哮、掀起万丈巨浪的血海，在这一瞬间彻底平息。
无数红色的气泡破碎消散，那些扭曲的人脸重新沉入海底。整片大海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红色水晶。
“咕噜噜……”
随着波涛平息，海面开始缓缓下降。
那些一直被掩盖在红色数据浪潮之下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容。
那是残骸。
是尸体。
更是历史。
“那……那是啥？！”雷克指着下方，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在血海退去的浅滩上，半埋着一艘断裂的、长度超过万米的银色星际战舰。即便已经锈迹斑斑，舰体上那巨大的聚变引擎喷口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科幻美感。
而在那战舰的旁边，竟然跪着一具高达千米的金色骷髅。
那骷髅背生双翼，手中握着一柄只剩下半截的、缠绕着雷霆的巨锤。那是东方神话中的巨灵神，或者是某种雷部正神。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视线拉远，众人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只有半个脑袋的机械头颅，它的电子眼虽然熄灭，但那种精密到纳米级的机械结构，昭示着它来自一个高度发达的机械文明。
而这颗机械头颅，正被一根长达数千米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青铜长矛，死死钉在海底的岩床上。
神话与科幻。
修真与机甲。
魔法与科技。
无数个风格迥异、甚至互相矛盾的文明尸体，就这样毫无尊严地交织在一起，堆叠在这片血海之下，像是一个巨大的乱葬岗。
“嘶——”
真理那只剩下的电子独眼疯狂闪烁，处理器再次过载，“这……这是内测版本？不……不对！这些数据量级……这些是上几个纪元的‘尸体’！”
“这地方是世界的回收站！！”
“不管是神，还是机器，最后都烂在了一个锅里。”
慕晨看着那些在血海中沉浮的旧时代霸主，眼神淡漠而高傲，仿佛在看自家后院里堆积的枯枝败叶。
她轻轻挥了挥手。
“哗啦——”
下方的红色数据海仿佛听到了摩西分海的号令，极其顺从地向两侧分开。
一条由无数红色微光凝聚而成的、宽阔平坦的大道，从海面之下升起，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最深处。
那些曾经狂暴的红色代码，此刻主动铺成了最柔软的红地毯，恭迎它们的女王归家。
“路有点滑，开稳点。”
慕晨重新坐回那张红丝绒椅子，拿起那个空酒杯，对着下方那无尽的文明尸骸，做了一个虚敬的动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优雅的笑意，那是对过往一切失败者的嘲弄，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正餐”的期待。
“看来这顿饭的前菜，比我想象的要丰盛一点。”
“虽然都是些过期的冷冻肉。”
慕晨将空杯送至唇边，仿佛真的饮下了一杯名为“历史”的烈酒。
“走吧，别让这些老古董挡了路。”
许砚舟微微颔首，一脚踩下油门。
这辆拼凑起来的破旧越野车，在全员近乎麻木的震撼注视下，碾过那条由“世界之恶”铺就的红毯，像是一艘巡视领海的战舰，驶入了这片被驯服的血海深处。
前方，黑暗渐散。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轮廓，在道路尽头若隐若现。
那是厨房。
也是主厨所在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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