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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箭矢射出的时候,许元看到了箭头。
无头箭矢击中了许元脚下的金砖,金砖碎裂,把他的裤腿也给割破了。
许元站在破损的门框边,左边肩膀上的箭伤还在往外流血,整个左手臂都没有感觉了。
他拿着长刀的手没有放开。
李世民把弓放在了龙案上,然后看着许元。
“许元。”
“臣在。”
“你踹了朕的门。”
“臣踹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目光由许元的脸移到了王林身上,然后又回到许元脸上。
“进来。”
许元穿过破损的门板进入御书房。
走到龙案前五尺左右的地方,他将长刀插入地砖的缝隙中,然后放开手。
然后他伸出手,从左边肩膀上拔出了那支断箭。
抽出箭杆时带出一些血来,许元眼前一黑,膝盖一软,但是没有跪下。把断掉的箭丢到地上去。
“陛下,臣有东西呈上。”
他把右手伸进胸前的衣襟里,取出一样样东西放到龙案上。
在裴慎身上找到的火印。
魏王的铜制令牌。
沈家兵权花名册,两卷合为一卷。
最后就是一卷血书了。
五件东西放在龙案上,占了桌子的一半。
李世民伸手去拿那卷血书。
血书是出自于云州,并且是由沈家的老部下用人的血液来书写而成的。
上面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在十六年前的时候,太后萧氏用一个死胎来代替刚刚出生的皇长子,并把皇嗣偷偷地送出了皇宫之外,交给沈家抚养。
朱砂笔在李世民手中被折成了两截。
“太后。”李世民开口,声音平得不像活人的。
“是”许元说,“萧太后当年要挟制陛下,用死婴换来了嫡长子。”孩子一直由沈家的老部下保管。“16年了”
李世民把目光从血书上面移开,转而看向了魏王府的令牌。
“这个。”
“魏王的人。”许元说,“臣从云州出发,水路遭水鬼伏击。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陛下的奏折,从云州到长安,一路被魏王截断。臣发的急报、密信,一封都没进宫。”
李世民拿着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号是魏王府隐龙卫的编制。
“他截了奏折。”李世民的声音沉下去。
“不止截奏折。”许元说,“他伪造圣旨,命玄甲军在龙门道拦臣。又在朱雀门外设监斩台,处决王宗衍旧部。杀人灭口,连幌子都不要了。”
李世民把令牌扔到桌子上。
“皇长子现在在哪。”
许元收刀入鞘。
“安全的地方。”
李世民的眼皮微微一动。
“许元。”
“臣在。”
“朕问你,皇长子在哪。”
许元的脊梁很硬朗,眼睛和龙案后面的那个皇帝对上了。
“陛下恕臣直言。魏王的人还在外面。隐龙卫有三百编制,臣一路杀到这里,见过的不超过五十。剩下的人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找皇长子的下落,臣不确定。”他停了一拍。
“魏王不伏法,皇长子不归。”
这句话在御书房中回荡了一阵子。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一。两次。三次。
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了金属相撞的声音。
李泰的声音穿过宫道传过来,尖利刺耳。
“许元逼宫!弑君!儿臣救驾来迟!”
许元转头,透过破损的门框向外看去。
宫道上涌出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李泰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向前。
他涨红了脸,眼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神情。
李世民出了龙案之后就到了御书房旁边的一堵墙边。
墙上有一把剑,黑鲨皮鞘、金镶口、金丝缠柄。
天子剑。
李世民把剑从墙上拿了下来。
“接着。”
许元右手握住剑柄。
拿到天子剑的时候,剑身的分量会顺着手臂传到手上。
见到这把剑就仿佛看到了天子一样。
拿着这把剑的人,先斩后奏。
许元握着剑柄转过身来对门而立。
李泰看到许元手里拿着一把剑,脚步就停了下来。
“那是……”
许元跨出门槛。
没有拔出剑来。把剑放在前面,然后一步步地走到李泰面前。
李泰向后退了一步,举起了长剑对准了许元。
“你……父皇!他抢了天子剑!他逼宫!”
御书房内没有人回答。
许元走到李泰跟前。抽刀。
天子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悠长,剑身在晨光里闪耀着青蓝的寒光。
一刀砍下去,剑尖划过李泰的头顶,金冠上的束发簪被斩断,金冠从头上掉落下来,长发垂落在肩上。
剑锋在李泰的手腕内侧划过,手筋断裂,非常干净,一气呵成。
与他断裴慎手筋的方法完全相同。
李泰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而出,五指张开。
许元抬起脚来踢他的胸口。
李泰整个人飞出去,在御书房门口的台阶上摔了下来,紫蟒袍在石阶上留下了一道道灰白色的痕迹。
摔到台阶下面去了,右手腕上断了的手筋也包扎好了,蜷着身子。
冲上去的亲卫兵也都停下来了。
他们看到了许元手里拿着的剑。
天子剑。
李世民站在门口,黑色的长袍随风飘扬。看着地上的李泰,他的表情很平静。
“放下兵器。”
帝王说出来的两个字,既不是很高,也不是很低。
亲卫队也跟着失去了活力。第一个把刀扔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响。然后是第二、第三。金属落地声时高时低。
李泰从地上爬起来,张了张嘴要说话。
“许元。”
许元转过身来,单膝下跪,双手托起天子剑举过头顶。
“臣交旨。”
李世民没接剑。
“起来。”
许元站起来。
“大理寺。”李世民说,“即日起你接管大理寺。少卿以下,随你调配。京城九门布防,你全权处置。”
许元把天子剑收好后,插在了腰上。
“臣领旨。”
站起来之后把右边袖子上的布撕下来,用它来包住左边肩膀上的伤。布料被血液浸湿了,但是已经止住了血。
向北走。早晨的阳光从那里射过来,打在他的脸上,上面还有血迹。
“陛下。”
“说。”
许元把伤口包扎好,并且打了一个死结。
“臣去把殿下真正的长子接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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