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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十月二十九号，周二。
奉阳火车站。
北风顺着月台的顶棚刮进来，站台两侧悬挂的红底白字迎宾横幅吹得猎猎作响。
昨天魔都考察团坐的是专机，今天的首都考察团距离更近，交通工具换成了火车。
挂了四节软卧车厢，晚上从首都站出发，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就到了。
奉省、奉阳、大西区这三级政府自然也要接站，接站的规格比昨天还高出一截。
不止省长方清源人，省委书记金瑞泽也亲自来了。
原因并不复杂。
昨天的魔都考察团带队的是副市长陈景然，副部级。
今天带队首都考察团的，是国家体改委副主任孟宪章，与国家经贸委副主任郑宏志，两个副部级领导。
前者管制度设计，后者管产业运行，都是国企改革链条上关键人物。
他们来奉阳，代表的是部委，是首都。
省委书记不露面，那才说不过去呢。
八点十八分，汽笛声从道岔那头压过来。
绿皮专列缓缓进站，车轮碾过钢轨接缝发出沉闷的节拍，一节一节的软卧车厢从眼前滑过。
列车停稳后，军绿色制服的列车员先跳下来摆好踏板，车门打开了。
第一个迈下踏板的是孟宪章，快六十岁的人了，头发乌黑，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下车动作干脆利落，精神头很足，这个年纪的部委高官确实很少让人觉得老态……要是让人看出来，那你也该退休了。
孟宪章的另一重身份，是香岛特别行政区筹备委员会委员，兼经济小组组长。直接主持香江回归期间的经济工作。
明年七月一号回归在即，眼下国内国际的大事一件挨着一件，他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抽身来奉阳，本身就是一个极强的政治信号。
金瑞泽迎上前去，双手握住孟宪章的手：“孟主任辛苦了，一路上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火车上晃晃悠悠的，我睡得反而比家里踏实。”孟宪章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
随孟宪章下车的是国家经贸委副主任郑宏志，稍微年轻一点，但也五十五岁了，体型偏瘦，戴副黑框眼镜，和方清源握手时两人聊了两句，内容被风声盖掉了。
后续下车的人就多了。
经贸委的企业司、综合司，各来了一位副司长，国家计委投资司派了处长带队的四人小组，人民银行金融管理司来了两个人……
还有体改委生产体制司的司长刘楷，在祝副总来奉省视察的时候，他就是先遣组的带队领导，和江振邦是老朋友，这次他也来了。
部委序列之外，剩下的就是首都的产业资本。首钢的人来了三个，带队的是分管战略投资的副总；东国航天工业总公司派了下属企业的两位老总，看中的是大西区的精密加工能力；
北方工业公司来了一位副总裁；东国兵器工业总公司旗下的民品事业部也派了代表。此外还有东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首都建工、华润集团北方区的人，还有大西区北二线的数家央企……
江振邦在心里默数了一下，首都考察团加起来六十五人，比昨天魔都那拨多出将近十多个。
两支队伍的人员构成和目的，都不太一样。
魔都考察团里，多是企业家和金融机构代表，行政官员只带了市计委、经委、国资局的事务性干部。
陈景然以副市长之身一人扛旗，带的是魔都的钱袋子。那帮人来奉阳是商业行为，遵循的是市场逻辑，看的是市场和成本。
首都考察团的六十多人里头，行政领导更多些，两个副部带队，剩下的厅局级干部涵盖了国企改革、债券审批链条上几乎所有关键部门。
他们关心的不是单个项目赚多少钱，而是大西区的改革方案能不能跑通，这套两债一基的融资设计风险有多大，是否可控……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影响部委对全国老工业基地改造的政策制定。
队列两侧接站的人，按规矩依次与考察团成员握手。
大西区这边排在最后，轮到江振邦的时候，前面已经握了一长串。
孟宪章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
旁边陪同的刘楷适时介绍：“孟主任，这位就是兴科集团的江振邦，也是大西区分管工业的副区长。“
“知道。”
孟宪章握住江振邦的手，上下打量了两眼：“比我想的年轻。对了…你那篇文章，我看了，写的很好。”
旁边的刘学义和王满金都没想到，江振邦居然能和部委的孟主任搭上话…之前江振邦写了文章，什么文章？
是县域经济调研报告，还是国企改革的那篇？
江振邦也愣住了，心中暗呼不妙。
以孟宪章体改委副主任的职务，似乎只有后者了。
但王文韬不是承诺了会保密，只给大领导看嘛？！这怎么能传出去呢？连副部长都知道，这和人尽皆知有什么区别？！
“关于未来两年亚洲金融形势走向，以及对东南亚汇率机制脆弱性的分析那篇……”
孟宪章松开手，继续道：“这跟我们司里几位研究员的结论基本吻合，目前看，发展趋势确实往你预测的方向走了。”
不是国企改革那篇，是对亚洲经济预测的那篇！
这是刘楷向江振邦要的文章，孟宪章自然也看到了……
江振邦了然，心中妥妥松了口气，嘴上谦虚回应：“领导您过誉了。我在兴科做国际贸易，接触到了一些数据，有感而发，不够严谨的地方还请批评指正。”
“批评什么？要表扬！”
孟宪章笑吟吟地说完，又低声道：“中枢领导对此很重视，下了批示，要密切注意国际汇市动向，拿出一些防止国际游资冲击港元的对策建议……除了之前文章上说的，你还有别的什么好主意？都可以提一提嘛。”
江振邦哎呀一声犯难道：“这个还真没有了，我能想到的，全在文章里说过了。”
孟宪章也不在意：“那你就跟我聊聊你要搞得这个两债一基，这个你肯定做了万全准备吧？”
江振邦笑着称是，并说：“领导您先回酒店，稍作休息后，我们在大会上进行专题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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