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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海鹏集团三十七楼公关部办公室被临时改成了发布厅，长桌上摆着三台录音笔和两部摄像机。
法制专栏女记者调好白平衡，镜头对准正位。
李名扬坐在那，西装袖口的金属袖扣在灯光下闪了闪，语气比谁都平和。
“各位好。”右手抬起来，指尖捏着一沓文件。
“这是我方向最高院提交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书复印件，请过目。”
文件递向记者。
李名扬翘起二郎腿，声音微微发沉：
“我的当事人王海鹏先生，当年被连续审讯四十八小时，期间不允许睡眠、不提供饮水。”
翻开第三页，食指点在某行字上。
“你们看这里。口供笔录中'掐住脖子致死'这五个字，是审讯人员事先写好、逼着王先生按手印的。整四十八个小时，一个正常人，什么话说不出来？”
女记者的笔尖顿了一下。
李名扬摘下眼镜，搓了搓鼻梁，眉心拧出几条褶皱。
“另外。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为了还原真相……”
手写稿件摊在桌面上，字迹歪七竖八。
“根据我方走访调查，这位林雅丽女士生前在村里的……私生活非常复杂。”
李名扬把稿件推向记者。“至少有三位外村男性与她有不正当关系。这些都是知情村民的亲笔证辞。”
上半身倾过去，压低音量：
“赵记者。报道的重点放在桃色纠纷引发仇杀这个角度，我方愿意提供独家素材，后续的广告投放……你懂的。”
女记者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
同一时间。罗大翔的直播间。
书桌上堆满案卷复印件，台灯的光打在老头的白发上。老花镜架在鼻尖，右手攥着一支红色记号笔。
在线人数在右上角跳：987万……1003万……1056万。
罗大翔将判决书第七页摊平，红笔圈出一行字，笔尖重重敲在桌面。
“各位同学，看清楚了。”嗓音带着老学者特有的沙哑。
“尸检报告第三条，原文：死者颈部未发现掐痕及机械性窒息痕迹。”
红笔移到另一页。
“口供第十一行：我用双手掐住她脖子，直到她不动了。”
老花镜摘下来，直视镜头。
“一个说掐死的。一个说脖子上啥痕迹都没有。”
两页纸并排贴在镜头前。“这不是矛盾。这是侮辱智商。二十年前的承办法官看不出来？我不信。”
弹幕炸了。
【这口供是逼出来的吧？？？】
【法医报告和口供完全对不上，离谱】
【王海鹏当年不是被判无罪吗，那这份口供到底想定谁的罪】
【罗老头又来了！上次乌镇案也是他先开炮的】
罗大翔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下一页。
“别急。还有更离谱的。”
……
京都。某开发区主任办公室。
赵长明坐在桌后面，衬衫后背湿透了。
面前摊着条湿毛巾，每隔十几秒就拿起来擦一次额头。
电话搁在桌上，免提。“赵主任，仓库那边……烧了。”
手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喘。
“硬盘烧成焦炭了，壳子都化了，里面的盘片碎成渣。”
赵长明攥住毛巾，指节发白，松了口气，又没完全松下来。
“人呢？林家那帮人闹了没？”
“闹了。林远带人把咱仨兄弟打了，金链子鼻梁断了。但东西确实烧透了，我亲眼看着的，啥都不剩。”
赵长明把毛巾摔在桌上。椅子往后一靠，闭上眼。
过了几秒又坐直了。拿起座机按了个内线号码。
“交通口吗？我赵长明。”
“落雪村通往市区那几条土路，明天起设临时检查站。就说修路安全排查，所有外出车辆登记。村民进京的，一律劝返。”
挂掉电话，赵长明摸出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倒了三粒塞进嘴里。
硬盘没了，纸质账本零四年就烧干净了。
陆诚手里能有什么？
赵长明反复默念这句话，但后背的汗就是止不住。
……
京都。正诚律所临时安全屋。
二十三平米的小公寓，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林大强半躺在床上，嘴唇没什么血色，林远把速效救心丸掰开，拿勺子碾碎了兑温水喂进去。
“爸，慢点。”
林大强咽下药水，眼珠浑浊的转了转，嘴唇动了动，声音细的几乎听不见：
“网上……是不是又在骂你姐……”
林远的手停住了。
没有回答。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屏幕朝内。
但林大强看见了儿子脸上的表情。老人费力的抬起手，抓住儿子的衣角。
“给我看。”
“爸你别……”
“给我看！”
林远咬着后槽牙，把手机递过去。
热搜第三条：#落雪村女教师私生活混乱多人证实#
林大强的手开始发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评论。
“早就听说了，什么女教师，就是个村里的绿茶”
“怪不得被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她爸天闹也是有目的的吧，碰瓷首善赔偿？”
手机从老人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
林远看见父亲的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淌进枕头里，没有哭声，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盯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林远猛的站起来。
一拳砸在门板上。
木门中间塌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碎屑往下掉。
林远的指关节皮肉绽开，血珠子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
“操他妈的……”
林远攥着那只流血的拳头，肩膀剧烈起伏。
“姐都死了二十年了……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
京都。正诚律所临时办公室。
六十平的两室一厅改成了临时指挥部，客厅的折叠桌上摊满档案袋和取证箱。
弯腰俯在桌面上清点物证，运动背心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
夏晚晴将最高检法医鉴定书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牛皮纸信封正面盖着红色骑缝章。
“法医鉴定确认了。”她头也没抬到到。
“锅炉房砖缝里提取的干结物，DNA与林远的血样比对成功，母系遗传标记完全吻合。是林雅丽的血。”
U盘从防静电袋里取出，贴好编号标签，塞进密封袋。
三个金属防爆密码箱并排摆在地上，夏晚晴将物证分门别类放进去。
第一个箱子放法医鉴定书和血迹样本。
第二个放复原的电子账目U盘，第三个放当年出警记录原件。
陆诚站在桌对面。
目光从夏晚晴因弯腰而在背心领口处显露的阴影上掠过，停了半秒。
陆诚收回视线，走过去按下三个防爆箱的指纹锁。
咔。咔。三声锁扣闭合音。
陆诚闭了下眼。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后方亮起。
【证据之眼】剩余次数：1/3。
【犯罪现场重现】冷却中……剩余：已就绪。
【数据剥离与复原】：就绪。
当前正义值：6,668,000。
陆诚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周毅的号。
“车加满油。防弹轮胎四条全检查一遍，有磨损的换新。明早六点出发。”
挂断。
夏晚晴直起腰，双手撑在桌沿上，额头沁出薄汗。偏头看了陆诚一眼。
“老板，对面那个李名扬今天的发布会你看了？”
“看了。”
“他在造林雅丽的谣。伪造村民证言说她私生活混乱。这招够脏的。”
陆诚把手机揣进裤兜，眼皮都没抬。
“死人不会开口辩解。所以他专挑死人泼脏水。”
停了一拍。
“明天法庭上，我让他亲口把这些谣言再说一遍。”
……
京都。最高院侧门外的僻静路段。
红旗H9熄了火停在梧桐树荫下,魏延霆坐在后座，左手夹着根没点的烟，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官方腔调。
“老魏，这案子牵扯的面太广。王海鹏是连续三届的优秀企业家，又是人大代表。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庭？”
魏延霆把没点的烟转了个圈，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搜查令我已经签了。特批的。含现场切割许可。”
“切割许可？你要切什么？”
“一座铜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延霆。出了事——”
“出了事我担。”魏延霆打断对方。
“政治后果，行政后果，全部我一个人扛。你只需要保证明天庭审不受任何外部干扰。”
又是三秒沉默。
“……行。”
咔。
魏延霆把手机搁在腿上。视线透过车窗看过去，最高院的穹顶融进暮色里。
随后把那根烟叼上，还是没点。
……
次日清晨。五点四十。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最高院第一法庭外的石阶上已经站满了人。
李名扬到的最早，三件套西装，领带夹是铂金的，金丝眼镜擦的透亮。
站在石阶最高处，手里攥着一叠旧信纸，边角用回形针夹着。
二十几家媒体的摄像机和长焦镜头架成两排，红色的录制灯已经全部亮起。
王海鹏站在李名扬身后半步的位置，头发梳的整齐，脸上挂着标准的企业家微笑。眼底的阴鸷被这层体面盖的严严实实。
李名扬偏过头，声音压的很低。
“王总。等会陆诚下车的时候，我先让记者围上去提问。问题我都安排好了。
第一个问题问他暴力砸店是不是知法犯法，第二个问他和林家是不是有利益输送。”
晃了晃手里那叠旧信纸。
“这些东西，我在庭上再用。保证让所有人知道，林雅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海鹏的目光落在那些信纸上。嘴角往上提了提。
“名扬。”
“在。”
“今天，就把这事了。”
李名扬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清晨第一缕日光。
“王总放心。程序正义和证据规则是我的主场。陆诚的东西再多，进不了法庭就是废纸。”
远处，一辆黑色GL8从长安街西段拐过来，车速不快。
李名扬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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