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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朝廷在联合外敌柔然可汗阿那瓌攻打破六韩拔陵起义军的同时,使出了招安的诡计,收买了破六韩拔陵的几位将领,在外部打击和内部分化的双重压力下,起义军渐显颓势。司马子如敏锐地发现了进一步扩充实力的良机,他向尔朱荣建议说:“大人,破六韩拔陵眼见要败亡,此时正应去摘胜利果实。”
尔朱荣背着手,踌躇地说:“可朝廷并没令我去讨贼。”
“讨伐叛贼匹夫有责,大人主动出击,朝廷岂可降罪!”司马子如表情严肃,语气庄重地说:“且大人不必亲自挂帅,高欢、侯景原是叛军将领,他们积极出战攻打叛军,戴罪立功,实属天经地义。”
尔朱荣眨眼审视着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司马子如,心说:“真有你的!说得如此堂而皇之。”旋即,尔朱荣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昂首扬眉地说:“朝廷不会惩罚主动讨贼者,朝廷也不应该惩罚戴罪立功者。让他俩各带五千人马去立功吧。”
司马子如为高欢、侯景饯行,他举起酒杯眼神坚定又带着一丝忧郁地说:“两位将军此次出征未奉圣旨,望二位兄台谨慎行事,勿好大喜功,以策反收编叛军为要。”
高欢郑重举杯,敬重而感激地说:“谢子如兄给我和万景创造杀敌立功的机会,我们绝不会辜负刺史大人的嘱托和子如兄的苦心。”
侯景也举起酒杯撇嘴说:“打个仗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真不痛快,不过请两位大哥放心,小弟知道这仗该怎么打。”
高欢派尉景去联络柔然人,禀告阿那瓌可汗,自己的人马愿意加入柔然大军进攻起义军的军事行动。侯景让侯子鉴摸清了起义军将士的家属们比较集中居住的村落,侯景选中了破六韩拔陵手下的司徒、平南王破六韩孔雀的老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破六韩孔雀的老家村庄,将破六韩孔雀的亲属全都关押起来,然后又攻占了周边的几个村庄,逼迫他们投降。侯景让人放出话去,今夜将洗劫不投降的村庄,入夜,官军将以战火为号,凡愿归顺朝廷的村庄都必须点燃篝火响应,未升起篝火的村庄将是官兵攻打屠杀的对象。
破六韩孔雀得知家乡被官军攻占,亲人们被官军关押,心急如焚,和儿子破六韩常率领一万兵马疾驰家乡救援。当破六韩孔雀率领部队奔驰到老家村口时,村内一片死寂,繁星闪烁下,村庄如阴曹般弥漫着怪异的气息,没有灯光、没有犬吠、没有人影,战马踏蹄声把将士们的心都堵进了嗓子眼里;破六韩孔雀环视着在风中摇曳的枝叶,竟没有听到沙沙的响声,他多希望此时传来一声狗叫声。马蹄踏过杂乱交织的影子,令破六韩孔雀回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两年了,起义由怒火迸发到星火燎原,由火光铺天盖地到火苗忽明忽暗,“起义的火把还能举多久?”近些日子里,一直萦绕于破六韩孔雀脑际的问题,在这幽冥诡异的夜空下,重又在他的脑海里翻腾起来。破六韩孔雀仰望星空,内心不禁叹息道:“天上的星星永远是天上的星星,哪怕被浓云暂时遮挡,而人间的灯火却能被完全熄灭,变成一片死气沉沉。”
“大王殿下,大王家的宅子有人把守。”猝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破六韩孔雀身子一颤,定睛看时,只见一张脸孔在树影婆娑的暗斑中显得十分狰狞,一对阴暗的眸子仿佛在窥视破六韩孔雀的灵魂。破六韩孔雀稳了稳神问:“什么人?”
“太暗,看不清。”来人回答。
“有多少人?”破六韩孔雀再问。
“宅子周围好像都是人。”来人给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破六韩孔雀心情阴沉地催马上前,只见自家宅子大门前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群人,如默无声息的幽灵。破六韩孔雀咳嗽了一声,然后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官府的人,已将你们一家人全都拿下。”这群人为首的正是侯子鉴,他大声回答。
破六韩孔雀迅速估算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心说:“宅子外大约一百多人,宅子内再藏几百人,充其量一千来人。”
衡量敌我力量大小后,破六韩孔雀心中有了底气,因而怒斥道:“大胆狂徒,区区几百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我的大军已将整个村庄包围了,想要活命,乖乖缴械投降!”
“谁包围了谁还不好说,我包围了你全家,你包围了整个村子,可我们的大军又把这一片村落全包围了。”侯子鉴毫不示弱,语带调侃地大声说。
“放屁!你们明明只有几千人,哪里来的什么大军?”破六韩孔雀来之前已探知,攻占村庄的官兵仅有四、五千人,认定侯子鉴是拿大话唬人,于是不屑一顾地呵斥道。
“哈、哈、哈!”侯子鉴放声大笑,大喊一声,“点火!”
霎时间,宅子前后左右燃起大火。破六韩孔雀惊呼:“不好!他们要烧房子了!”
破六韩孔雀拔出刀,正要下令冲过去,只听见侯子鉴大喊:“平南王别冲动!你家百十号人全在我手里,我不想要他们的命,也不想烧房子,你向周边看一看。”
破六韩孔雀不由得向周边张望,但见周边到处都是火光。
“平南王,我军已占领了方圆百十里的村庄,你们将士的家属全在我们的手上。”侯子鉴昂着头,放声高呼。
侯子鉴的喊声如波浪般,迅速扫过起义军队伍,将士们骚动起来。
破六韩常立即大叫:“镇静!这是官兵的诡计,他们没有力量占领这么多村庄!”
侯景确实没有攻占这么多村庄,但这些村庄都担心自己成为侯景洗劫屠杀的对象,见这边火光冲天,不论是真降还是诈降的村庄,都争先恐后地点燃篝火,不让自己成为侯景攻击的对象。
“平南王,有没有力量,你自己看。”侯子鉴不无得意地对破六韩孔雀喊道,举手向村外指点。
破六韩孔雀再转头看时,只见有一批批火光逐渐向自己的村庄围拢过来,没有多久,村庄就被密密麻麻的火光包围了,包围圈里三层外三层,至少数万人马。破六韩孔雀并不知道,这是侯景的又一计,侯景令每一名士兵驱赶十几名百姓,逼迫百姓们举着火把向这边合拢。
破六韩孔雀与破六韩常惊恐对视,将士们也个个惊悸不已。
“大王,他们的大将军让你过去说话。”一个士兵慌张地跑来报告。
破六韩孔雀对儿子破六韩常苦笑了一下,叹气说:“唉!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了!”
破六韩孔雀在破六韩常的陪同下,骑马来到村外,迎面飞驰来了一队人马,在距他们二十步开外停下,来人大喊:“破六韩孔雀,你们已陷入我们侯大将军十万人的包围圈里了,你们父子和手下人的性命,还有你们的家属亲人的死活,都在侯大将军的手心里。请你看清形势,归顺朝廷,侯大将军保证不伤一人。”
破六韩孔雀和儿子破六韩常又对视了一眼,破六韩常眼睛里流露出不服气的神情,破六韩孔雀摇了摇头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谢侯大将军不杀之恩,我破六韩父子愿意归附朝廷。”此时,破六韩常也已压住心中的愤恨,单膝跪在了父亲的身后。
对面一匹马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冲了出,马上的人潇洒地跳下马,大步走到破六韩孔雀、破六韩常的跟前,热情地搀扶起破六韩父子,拉着父子的手兴奋地说:“能与破六韩孔雀、破六韩常两位大英雄结伴为伍,是我侯景的三生有幸。”
高欢的部队虽然加入了阿那瓌可汗的战斗序列,但保持着相对独立的行动自主权,高欢总是指挥着自己的队伍游走于战场的边缘。阿那瓌并没有瞧得上高欢的五千人马,因而任由高欢带领手下若即若离地跟在柔然大军的旁边。
破六韩拔陵被迫与阿那瓌展开决战,起义军的太傅、征西王斛律野谷禄对破六韩拔陵说:“陛下,柔然人军力强盛,与其硬拼,我方必处弱势,需智取。”
破六韩拔陵在内外交困之下已身心疲惫,他表情木然地看着斛律野谷禄问:“太傅有何良策?”
斛律野谷禄并没有在意破六韩拔陵的眼神,眺望着柔然军的阵地说:“柔然人强悍,但贪婪,陛下与其正面交战时,佯败后撤,并抛弃辎重、丢弃财物,柔然人必将争相抢夺,队形大乱。臣带两万人马埋伏在陛下撤退路上的两侧,待柔然人分散争抢财物时,臣从侧后发起进攻,陛下再挥师反攻,我们前后夹击,柔然人必败。”
破六韩拔陵眼睛一亮,嘴角上扬,挺胸昂头地说:“太傅英明,胜败在此一举!”
两军对垒,柔然军队人多势众,士气旺盛,两军交战,起义军真真切切无力与柔然军硬拼,破六韩拔陵急令撤退,起义军慌忙后撤,辎重来不及带走,将士们扔掉随身的物品,减轻重量,加速败退。柔然人追击过来,被漫山遍野的物质财宝所引诱,不去追敌人,只是抢东西。
在远处观战的高欢心说:“不好!柔然人要中计了!”
突然,两队人马从柔然人的侧后一左一右冲出来,杀向散乱的柔然人,他们正是斛律野谷禄所率领的两队伏兵,柔然人猝不及防,来不及结阵反击,起义军所到之处,柔然人一片片倒下。柔然人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破六韩拔陵又率领撤退的起义军返身杀回,柔然人在起义军前后夹击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高欢来不及多想,率领五千人马冲进战场,赤兔马飞驰,高欢率先杀到起义军的身后,正巧望见了指挥作战的斛律野谷禄,高欢从背后拔出弓箭,弯弓搭箭,嗖,一箭飞出,正中斛律野谷禄的坐骑,马惊叫跃起,将斛律野谷禄甩落坠地。高欢的手下将士冲进敌阵,疯狂砍杀,引发起义军的一阵骚乱,一时减轻了柔然军队的压力。斛律野谷禄重新骑上马,镇定地指挥起义军奋起反击,高欢的部队人少力单,逐渐落入下风。斛律野谷禄并不想全力对付高欢,只令少数人马缠住高欢的部队,仍让多数人马继续合击柔然军队,柔然军队眼见着招架不住了。正在此关键时刻,在破六韩拔陵的背后忽然又杀来一支部队,这支部队猛打猛冲,霎时间就把起义军的包围圈冲破。高欢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战场突变,叫喊着向起义军的包围圈猛冲,包围圈内的柔然军队也发现来了援军,振作精神向外攻击。此时,两边的起义军都处在受前后夹击的被动局面中。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柔然人又派来了增援部队。高欢看到了全胜的希望,却又担心柔然人会重蹈覆辙,为抢东西而放走了敌人,他立即大喊:“传令,留武器,扔财物,战后身有钱财者斩!”
传令兵高呼:“留武器,扔财物,战后身有钱财者斩!”
“留武器,扔财物,战后身有钱财者斩!”的呐喊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瞬时形成了一股磅礴的力量席卷起义军。起义军的将士们一批一批地倒在这股磅礴力量之下。斛律野谷禄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一小群勇敢无畏的起义军将士保护着破六韩拔陵向战场外冲去,被眼尖的高欢望见,高欢带人追了过去。起义军的将士返身搏斗,但终因寡不敌众,被高欢的人马一一砍杀。
高欢紧盯着破六韩拔陵猛追,眼见破六韩拔陵身边仅剩了两人两马,高欢一箭射出,一人落马,高欢再搭箭时,不知从哪里飞出几只箭,破六韩拔陵和身边的士兵都被射落马下。一队人马从前方斜刺地冲了出来,高欢一看领头人的正是侯景,心中大喜。
原来,正当高欢他们苦战之时,侯景带领部队及时赶到了战场,也正是侯景部队的有力增援,柔然军队才解了围。侯景见大局已定,就让田迁领一队人马围着自己,驻足观看战场变化。当他发现起义军将士要保护破六韩拔陵突围时,迅速带领身边的这队人马先行去堵住起义军的逃跑去路。
高欢和侯景几乎同时扑到破六韩拔陵的落马处,侯景的部下冲过来将破六韩拔陵和他的士兵捆绑起来。破六韩拔陵挣扎着高喊:“侯景,你这个叛徒,有种你就杀了我!”
侯景跳下马,嘿嘿地讪笑说:“真王陛下,今天有我的高大哥在,轮不到侯景做裁决。”
破六韩拔陵昂首怒视高欢,讥讽道:“这是与杜洛周一起揭竿而起的高英雄,还是葛荣手下的高将军呢?”
高欢的脸一热,转头望向还有厮杀声的战场,后脑勺对着破六韩拔陵,不愠不火地说:“破六韩大王,您的部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哼,”破六韩拔陵的鼻子里喷出轻蔑的声音,大义凛然地说,“大丈夫宁可轰轰烈烈地站着死,绝不苟苟且且地跪着生!你们两个叛徒做柔然人的帮凶,做贪官污吏的走狗,决没有好下场!”
侯景抬起头看着高欢,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说:“大哥,把这个嘴硬的家伙送给阿那瓌可汗算了,让他尝尝柔然的残暴。”
“去向你们的柔然主子邀功领赏吧,爷爷眨一下眼就不是好汉!”破六韩拔陵高昂着头颅,无所畏惧地说。
侯景瞥了一眼昂首挺胸的破六韩拔陵,又转眼望向高欢,高欢坚毅地摇头说:“朝廷让贪得无厌、反复无常的柔然人来助剿起义军本已失策,北疆已被柔然人的铁蹄践踏蹂躏得满目疮痍,再把大魏国的草莽英雄送给柔然蛮人羞辱,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膨胀他们的侵略野心。”
侯景听得直眨眼睛,他摸摸下巴问:“那就把他献给朝廷?说不定朝廷会有重赏。”
高欢苦笑着摇头说:“重赏也许会有,但一定会被那帮奸佞小人据为己有,你我不但得不到赏赐,还会招来忌恨。你忘了临行时,子如兄对你我的忠告吗?”
“哈、哈、哈!”破六韩拔陵此时仰天大笑,挖苦地说:“看你们这婆婆妈妈的样,没有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干脆,给我来一刀痛快的!”
侯景恼怒地抽出刀,瞪眼看着高欢。高欢仰头望天,长声赞叹:“破六韩拔陵乃真英雄也!”
侯景挥刀向破六韩拔陵砍去,破六韩拔陵岿然不动。
高欢惊叫了一声:“万景!”
唰啦一声,破六韩拔陵身上的缚绳被侯景一刀劈开,原本面无半点惧色的破六韩拔陵顿时一脸惊讶。
侯景大叫:“兄弟们,把他们的武器捡起来,把身上的财物扔下来,没听到‘战后身有钱财者斩’的将令吗?”
说完,侯景翻身上马。侯景的部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侯景和高欢齐头并进,大笑着扬长而去。侯景的部下赶紧捡起地上的武器,扔出身上的财物,追随上去。
破六韩拔陵望着高欢、侯景远去的背影,赞叹道:“竖子将来定能成大事!”
破六韩拔陵百感交集地伫立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高欢、侯景的身影,他才惆怅地解开了自己部下的捆绳,对他深情地说:“收拾起这些财物,找个地方过安稳的日子吧!”
士兵含泪说:“真王,我不要财物,我至死要追随真王!”
破六韩拔陵仰天长啸,悲壮地说:“世上从今再无真王了!人间从今再无破六韩拔陵了!”
说完,破六韩拔陵大步向旷野走去,身后留下跪地磕头士兵的孤独身影。夕阳西下,寒风挟着夕阳余晖,扫过大地,扫过跪拜士兵的孤独身影,越过即将消失在旷野中的贺六韩拔陵,在大地方留下了长长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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