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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
这个词在陈维的舌尖滚动,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向上,可能迎面撞上秩序铁冕的勘探队,那些装备精良、目的不明的官方人员,此刻恐怕不会将他们视为需要保护的平民或临时盟友。向下,闯入能量乱流区,地图上那片象征不祥的波纹地带,未知的危险可能比荷枪实弹的敌人更致命。原地等待或另寻他路?时间不允许,身后那个苍白光点如同索命的跗骨之蛆,正一点点蚕食着安全距离。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矮人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四人脸上跳动,映出凝重的阴影。塔格依旧保持着聆听的姿势,像一尊石雕。索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手上粗糙的锻打痕迹,异色瞳孔在阴影中微微发亮,那是战士在评估战场时特有的锐利。艾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带着伤员特有的艰难,但她的目光和陈维一样,死死盯着下方通道的黑暗,仿佛要穿透岩层,看清那些金属脚步声的主人。
“不能向下。”艾琳首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能量乱流区,未知因素太多。我们现在经不起任何意料之外的消耗或损伤。一旦被困住,或者引发更糟的动静,前后夹击就真的成了死局。”
“向上,可能直接撞进秩序铁冕的怀里。”索恩接口,声音低沉,“他们人多,装备好,而且在这种地方相遇,你认为他们会客气地请我们喝杯茶,然后各走各路?拉尔夫叛变,总部遇袭,鬼知道现在秩序铁冕对我们‘火种’是什么态度。最可能的,是当场拿下,或者……更糟。”
“那怎么办?”陈维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左眼的灼痛似乎在催促他做出决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感知更深入地与手中金属板连接,同时扩散开那份对环境的模糊“亲和”感。他不再仅仅倾听下方的脚步声,而是尝试去“感受”周围岩层的每一丝颤动,空气流动的每一点变化,甚至……那些潜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不属于人类的微弱生命脉动。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提议冒险向上、赌一把能否利用地形避开勘探队主力时——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他的感知边缘滑过。不是来自下方规律的金属脚步,也不是来自身后追兵的冰冷压迫。那震颤来自侧上方,来自岩壁深处某条极其狭窄、近乎天然的缝隙系统。它细微、杂乱,带着生物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节奏,并且……似乎对矮人油灯的光芒,以及他们这几个人类散发出的生命回响和伤痛气息,产生着一种好奇又恐惧的“窥探”感。
有东西在附近。很小,很多,活着的。
陈维心中一动,他想起在矮人大厅时,那份增强的环境感知曾隐约捕捉到一些细小生命的气息,当时以为是错觉或无害的穴居虫豸。但现在,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转机。
“塔格,”陈维压低声音,眼神示意侧上方一片布满渗水痕迹、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你能感觉到吗?那后面……好像有东西,很小的东西在动。”
塔格立刻将注意力从下方收回,猎人敏锐的感知聚焦到陈维所指的方向。他眯起眼睛,鼻翼微微翕动,耳朵几乎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用气声说道:“很多。很小。在岩缝里。有点……怕我们。但也有点……好奇?它们在观察。”
怕,又好奇。这意味着这些生物有一定智力,并非纯粹的野兽。
“它们活动的缝隙,能通向哪里?”陈维追问,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塔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行囊里摸索出一点之前找到的、散发着油脂和谷物气味的矮人干粮碎屑,极其小心地放在那块岩壁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坑里。然后,他示意众人屏息后退,融入通道的阴影中。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下方隐约的金属脚步声规律地传来,后方追兵的压迫感如芒在背。就在陈维几乎要放弃这个看似荒谬的尝试时,岩壁上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边缘,悄然探出了一点深灰色的、覆盖着细密岩质鳞片的尖吻。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五六只约莫巴掌大小、形似鼹鼠但背部长着不规则岩壳状凸起、眼睛退化成两条细缝的小生物,如同鬼魅般从岩缝中滑出。它们动作极快,无声无息,围绕那点干粮碎屑警惕地转了几圈,细缝般的眼睛“看”向陈维他们隐藏的阴影方向,似乎在权衡。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对陌生气息的恐惧,其中一只最大胆的猛地叼起一块碎屑,闪电般缩回岩缝。其他几只也迅速效仿,眨眼间,碎屑消失,岩壁前恢复空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岩壳鼹鼠。”塔格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那是猎人对稀有生物的了解,“地底深处的变异种,很少见。群居,胆小,但对震动和气味极其敏感。它们的巢穴通道四通八达,往往能连通一些人类无法进入或发现的区域。它们……是地下的活地图。”
活地图!
陈维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手中冰冷的金属板,又看向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金属板提供宏观路径和节点,但这些细微的、可能避开主要危险和敌人视线的“毛细血管”般的通道,地图上不可能标注!
“我们需要它们的帮助。”陈维说,语气急促但坚定,“我们需要一条能绕过下方勘探队,也能尽量延缓身后追兵的路径。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或者一条更隐蔽的捷径。”
“它们怕我们。”艾琳指出现实问题,“而且,我们拿什么交换?食物我们自己都不够。”
“不是交换。”陈维的目光落在那片岩壁上,感受着那些小生命在岩层中穿梭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生命回响痕迹,“是……沟通。或者说,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意识沉入“桥梁”状态。这一次,他不再尝试连接宏大的地脉或冰冷的机械,而是将感知细化、柔化,如同最轻的蛛丝,带着满满的“无害”与“恳请”的意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岩壳鼹鼠刚刚消失的缝隙,探向它们残留的、充满了警惕与好奇的精神波动。
他没有强行侵入或控制,那会立刻吓跑它们,甚至可能引发攻击。他只是将自己这边面临的困境——后方冰冷可怕的追捕者,前方可能充满敌意的“大铁块”队伍,以及他们自己只是想安全通过、绝不侵占巢穴的意愿——化作一幅幅简单、直观的情感画面和意念脉冲,缓缓传递过去。
同时,他将自身灵魂中那份因第九回响碎片和矮人网络共鸣而带来的、与大地隐隐相合的“亲和”感,以及那份源自维克多、巴顿和自己内心的“守护”与“坚持”的微弱火焰,也融入其中。这不是力量展示,而是本质的流露,仿佛在对它们说:看,我们和你们一样,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也在为了生存和守护某些东西而挣扎。
这过程比引导能量或解读地图更加耗费心神,需要极致的精确和耐心。陈维感到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左眼的灼痛开始加剧,但他咬牙坚持。
起初,岩缝深处只有一片更加紧张的沉寂和退缩的波动。那些小生物显然被这直接的精神接触吓坏了。
但陈维没有放弃,他持续传递着“无害”与“求助”的意念,甚至夹杂了一丝之前矮人能量场那种厚重的、令它们感到熟悉的“庇护”感。
渐渐地,一丝细微的、充满疑惑的波动试探性地触碰了他的感知。很微弱,像风中的蒲公英。紧接着,更多的波动汇聚过来,杂乱而好奇,仿佛一群躲在门后的孩子,在偷偷打量门外陌生的访客。
陈维“看到”了简单的画面:错综复杂、如同迷宫的黑暗隧道网络;对巨大震动和某种“冰冷白光”的恐惧;对矮人机械核心处温暖能量的依赖;以及……对某种在更深层隧道中发现的“闪亮硬东西”的喜爱。
他立刻回应,传递出避开震动和冷光、寻找安全通路的强烈意愿,并暗示如果帮助,也许以后可以分享一些“闪亮”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反复强调“路过”和“不打扰”。
漫长的、无声的交流在黑暗中持续。索恩和塔格警惕地守护着前后通道,艾琳则紧张地看着陈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终于,岩壁上那条主要的缝隙边缘,再次探出了那只最大胆的岩壳鼹鼠的头。它细缝般的眼睛“望”向陈维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吱啾”声,短促而带有节奏。
紧接着,旁边的岩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一片大约脸盆大小、原本看起来与周围岩壁无异的区域,表面的岩屑和苔藓簌簌落下,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直径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蜷身通过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有明显的生物长期进出摩擦的痕迹。
同时,一股混杂着泥土、生物气息和微弱矿物味道的气流从洞内涌出,带着新鲜的、来自更深层或更远区域的气息。
那只领头的岩壳鼹鼠冲着洞口“吱啾”了几声,然后回头看了陈维一眼,率先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它们……同意了?”艾琳难以置信地低声问。
陈维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被索恩一把扶住。他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弱的笑容。“快……它们指了条路。这条路……应该能避开下面的勘探队,也能让后面的追兵暂时失去我们的确切方向。但里面……可能很窄,很难走。而且,它们只承诺带我们通过这片‘领地’附近。”
“足够了!”索恩当机立断,“塔格,你先进,确认安全。陈维,艾琳,跟上。我断后,清理一下我们留下的痕迹!”
没有犹豫,塔格为了避免刺激鼹鼠,立刻收起油灯,左手握着刺刃,率先伏低身体,像一条柔软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狭窄的洞口。艾琳在陈维的帮助下,也艰难地弯腰钻入。陈维紧随其后,在进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通道的黑暗,又感受了一下身后那愈发清晰的冰冷压迫感,然后,将手中金属板紧紧贴在胸前,弯腰没入了鼹鼠洞的黑暗之中。
索恩最后进入,他小心地用撬棍将洞口边缘的一些碎石和苔藁重新拨弄回原位,尽可能掩盖住痕迹,然后才缩身钻入,并用一块较大的石头从内部将洞口虚掩。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郁的生物巢穴气味和潮湿的土腥味。通道极其狭窄,大部分地方只能匍匐前进,岩壁湿滑冰冷,不时有突出的石块或鼹鼠搬运来的、不知名的小块坚硬矿物硌得人生疼。耳边能听到前方塔格和艾琳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声,以及更前方,那些岩壳鼹鼠窸窸窣窣、如同引路般的声音。
陈维在黑暗中拼命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依靠前方艾琳的动静,以及自己那份与金属板相连、并因刚才沟通而似乎与这片地下生命网络产生了一丝更微妙联系的环境感知,来勉强判断方向和周围情况。他感觉他们正在岩层中曲折向下,又横向迂回,远离了主通道的震动和声音。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他们不再是依靠地图和自身力量的行者,而是将自己托付给了这群地底的原住民,托付给了黑暗与狭窄。耻辱吗?不,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桥梁”真正意义上的延伸——不仅仅连接规则与能量,也连接不同的生命与存在方式。
不知爬行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单一的动作中失去了意义。陈维感到手臂和膝盖的衣物早已磨破,皮肤火辣辣地疼,肺叶因为浑浊的空气和狭小空间而灼烧。艾琳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几次不得不停下来短暂休息。只有塔格和索恩,凭借强大的体能和意志,始终保持着前进的节奏。
就在陈维感到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压迫逼疯时,前方引路的窸窣声停下了。紧接着,塔格压低的声音传来:“到头了。前面有光,还有……空间。”
陈维精神一振,跟着艾琳,奋力向前挪动了几米。狭窄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天然形成的岩石腔隙,大约有一个小房间大小。腔隙的一侧岩壁上,有幾道裂缝,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入,那是地下荧光苔藓的光,虽然暗淡,但对习惯了绝对黑暗的眼睛来说,已如阳光般刺目。
更令人惊喜的是,腔隙的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石坑,里面蓄着清澈的、正在缓慢渗出的地下水!水边,甚至还散落着一些颜色奇特的、类似菌类或地衣的块茎状植物。
而那些带路的岩壳鼹鼠,正聚集在腔隙另一侧一个较小的洞口附近,那只领头的正朝着陈维他们“吱啾”叫着,然后用尖吻指了指那个洞口,又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最后做了个“蜷缩躲藏”的姿势。
塔格迅速解读:“它们的意思是,这条路到这里为止。前面那个小洞,通向更复杂的下层天然溶洞系统,它们也不常去,让我们自己小心。它们要回去了。另外……它们说,后面‘冷光’的东西,还在原来那条大路附近打转,但好像……分出了一小股,在尝试探查岩壁缝隙。”
追兵果然没有放弃,而且已经开始搜索可能的分支路径了!
“谢谢……”陈维对着那群岩壳鼹鼠,用尽最后的力气,传递出真诚的感激意念。他不知道它们能理解多少。
那群深灰色的小生物似乎接收到了,领头的那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它的族人们,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们来时的狭窄通道中。
危机暂时解除,他们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喘息点,有水,甚至有可能是食物的块茎。
然而,还没等他们庆幸,负责观察前方小洞口的塔格,忽然身体一僵,用极度压抑的声音急促道:
“洞里有声音!不是鼹鼠……是……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还有……人的**?”
几乎同时,陈维左眼那因黑暗和疲惫而稍显平复的幻影,再次剧烈波动起来。这一次,浮现出的不是红色三角或苍白光点,而是一个不断闪烁的、暗金色的、形似他胸前古玉的模糊符号,符号指向的,正是塔格所说的那个小洞口深处!
符号旁边,浮现出两个扭曲的、仿佛沾染了污迹的字:
“同源……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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