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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京郊影视基地，“市中级人民法院”内景棚。
灯光组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调试顶灯。
强光垂直打在深棕色的原木法庭布景上，庄严且冰冷。
陈业建坐在导播台前，拿起对讲机。
“全组听好。这是一场严肃的法庭审判。所有人给我收起多余的情绪。”
林晚坐在陈业建侧后方。
她穿着黑色西服套装，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右手握着手机。
屏幕一直亮着，大屏界面停留在昨晚与电影局吴顾问的简讯对话框上。
外部的审查最终盖章流程还在走，她在等那个一锤定音的回复。
外部线与片场拍摄线同步并行。
场记举着黑白拍板走到主摄机位前。
“第三百四十五场，一镜一次。ACtiOn！”
摄影机工作指示灯亮起。
镜头稳稳推向被告席。
江辞站在一米高的木质栅栏后。
他理了贴头皮的寸头，身上穿着统一制式的粗糙橘色囚服马甲。
他的双手在身前交叉交握，手腕上扣着亮银色的金属手铐。
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体两侧。
法庭正对面，公诉人席位。
检方代表站起身。
他翻开面前厚达两百多页的卷宗材料，视线扫过法庭。
“审判长，合议庭。经本院查明，被告人陆泽，在未取得国家药品监管部门进口批准的情况下，伙同他人前往孟买，大量走私未经审批的仿制药入境。”
“并在国内以代购名义，向病患群体进行大规模违法销售。”
检方代表转身，将手中的物证复印件递交给书记员。
大屏幕同步亮起。
一张是海关物流园出具的扣押清单，清晰记录着三大箱仿制药品的批号与数量。
一份由经侦大队提取的银行流水单，密密麻麻标注着陆泽名下账户几个月来几百万的转账记录。
厚达五十多页的微信聊天打印件，记录了陆泽与所有下线交办订货需求的文字。
最后，是那本边缘被火烧焦的黑皮账本。
证据链闭环。
检方代表直视前方的审判长，声音沉稳。
“公诉方必须重申。”
“国家建立严密的药品审批与监管体系，核心目的是保障全社会的公共安全。”
“本案中，被告人确有救助部分病友的主观动机，但这一动机，不足以推翻其实施走私、销售未经批准药品这一客观事实。”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绝不对违法行为妥协。”
画面一切。辩护律师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站起。
“审判长！辩方对客观证据无异议！”
“但被告人售卖的仿制药，有效成分高达百分之九十！他只收取微薄的跑腿费，并未谋取暴利！”
律师越说越快，声音也不受控制地拔高。
“他所面对的买家，是一群确诊重症、家里砸锅卖铁也吃不起正版药的病友！”
“对于这群人来说，失去被告人的药，他们在家里等死就是唯一的结局。”
“被告人违法，但他是在给绝境里的人争取活路！”
“铛！”
审判长手中的实木法槌敲击底座。沉闷声响截断了律师的发言。
“辩护人！”审判长脸色冷峻如霜，“这是核查事实和适用法律的法庭！”
“请立刻停止情感陈述，回到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上来！”
律师张了张嘴，看了看审判长，最终只能颓然低头坐回原位。
全场的收音设备静音。
所有的镜头焦点全部汇聚到被告席上的江辞身上。
审判长翻开案卷的一页，视线锁定江辞。
“被告人陆泽。对起诉书指控的内容，你是否有异议？你是否认罪？”
整个摄影棚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摄像机缓慢向前推进，给江辞的面部推了一个大特写。
江辞低着头，囚服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消瘦的后颈。
听到审判长的问话，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剧烈抽动。
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眶边缘微微发暗，所有的疲惫和绝境被压制在眼神深处。
“药，是我带回来的。”
江辞的声音干涩，沙哑。
“卖药的钱，是我收的。带货的渠道，全是我联系的。”
他停顿了两秒。
双手的肌肉无意识地收紧，金属手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摩擦声。
“我知道犯法。”
他语气极度平静。
没有任何反驳，四个字直接切断了所有退路。
坐在旁听席群演堆里的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
监视器后方。
副导演皱紧眉头，实在没忍住，伸手扯了扯陈业建的衣袖。
“陈导，这么拍太压主角了。”
“一点反驳的空间都不留，直接按头认罪，观众看到这儿会被憋屈坏的。”
“是不是稍微让他多说两句家里的难处？”
陈业建凌厉的视线直接刮过副导演的脸。
“到了法庭上还想着怎么甩锅？”
“我告诉你，他不先把这个罪名老老实实认下来，他后面流的所有眼泪，都是在替违法洗地的耍流氓！”
“我要的是陆泽认罪服法，不是一个挑战规则的法外狂徒！”
副导演被骂得缩回脖子，连连点头退后，不敢再出声。
林晚听到陈业建的怒斥，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创作理念在这一刻达到了极度的统一。
戏里，审判长看着木栅栏后的江辞。
江辞站立的姿势微微放松，后背不再紧绷。
他完成了一段关键的分寸表演。
剥离了虚构的救世主光环，以一个普通罪犯的身份接受制裁。
“鉴于被告人对犯罪事实当庭确认，法庭调查暂告段落。”
审判长拿起笔，在卷宗上做下记录，随后抬头看向侧方通道。
“现在进入证人质证环节。”
审判长抬手示意。
“传唤第一位证人入庭。”
法庭侧面。
一名法警走到两扇厚重的棕色木门前，双手用力推开。
走廊的阴影中，一名中年女人缓缓走入法庭惨白的灯光下。
她身上穿着一件沾着油渍的旧棉袄，脸上戴着一只毫无血色的蓝色医用口罩。
步伐极慢，双眼没有看任何人。
右手拿着一个四万八正版药的空纸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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