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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了看那一排排静默在雪地里的红砖墙架子,心里头空落落的,却又格外踏实。
这就像是庄稼把种子埋进了地里,虽然现在看是一片荒芜,但只要熬过了这漫长的冬,底下就在憋着劲儿长呢。
“强哥,咱也回吧,这风太硬了,吹得脑瓜皮疼。”
郝红梅在吉普车里探出个脑袋喊了一嗓子,她早就冻得受不了了,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回!”
王强答应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属于他的江山,转身钻进了吉普车。
车里虽然也冷,但好歹没风,苏婉正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个装着热水的搪瓷缸子,见他进来,赶紧把缸子递过去:“快捂捂手,看你冻得那样。”
王强接过缸子,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全身,他发动了车子,挂上档,吉普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回村的土路。
这一路上也没啥人,大雪过后的田野一片死寂,偶尔能看见两只觅食的野鸡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这一进院子,那种独属于家的烟火气就扑面而来,王强把车停好,先去后备箱里把那几块没吃完的生肉和剩下的半袋子面粉扛进屋。
“今晚吃啥?”
郝红梅一进屋就把大衣甩在炕梢,整个人往热炕头上一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哎呀妈呀,这炕真是亲娘,这一天在外面冻得我骨头缝都凉了。”
“吃点热乎的。”
苏婉挽起袖子,洗了洗手,
“中午咱吃的油水足,到了晚上就想喝点稀的,我给你们熬点大碴子粥,把之前剩的狍子肉热一热,咋样?”
“行!太行了!”
王强也脱鞋上了炕,盘着腿坐下,拿过旁边的小笸箩,抓了一把瓜子磕着,
“这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就想这口大碴子粥,多放点饭豆,煮烂糊点。”
这一晚,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外面的风渐渐大了,刮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但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大铁锅里的大碴子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吸溜吸溜地喝着热粥,就着咸得恰到好处的芥菜丝,偶尔夹一块软烂的狍子肉,那种满足感,比在县城吃馆子还实在。
吃完饭,也不用急着干活了。
工地停了,木耳也种完了,这一下子闲下来,人还有点不适应。
王强靠在被垛上,随手拿起一本不知道哪来的旧书翻着,其实也没看进去,就是享受这种没事干的慵懒。
苏婉在灯下纳着鞋底,针线穿过厚厚的布层,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听着特别解压。
郝红梅则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写啥呢?”王强用脚踢了踢她。
“记账呢。”
郝红梅头也不抬,“今儿个给工程队结的钱,还有买肉买菜的花销,我都得记清楚了,虽然是自家买卖,但账不能乱。”
“强哥,我算了一下,这半个月咱们虽然花了不少,但跟咱们赚的比起来,那也就是九牛一毛。”
“咱们现在那存折上的数字,够咱们全村人吃一年的。”
“小财迷。”
王强笑了,“记好了就歇着吧,别把眼睛看坏了,明儿个开始,咱们就是真正的猫冬了,这猫冬有猫冬的规矩,第一条就是睡懒觉!”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强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苏婉和红梅不知道去哪了。
他慢悠悠地穿衣服,下地,推开门一看,好家伙,院子里正热闹着呢。
只见苏婉、郝红梅,还有同村的李婶、桂英嫂子,四五个女人正围着一口大缸忙活。
“这是干啥呢?”
王强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子酸味。
“积酸菜呢!”
李婶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正往缸里压,“强子你醒啦?这都几点了。”
“你家这几百斤白菜都在院子里晾了好几天了,再不整完就该冻坏了,今儿个天好,我们几个过来帮把手。”
在东北,积酸菜那是过冬的头等大事。
选那种帮子紧实、叶子碧绿的大白菜,剥去老帮,削平菜根,洗净后先用开水烫一下,这叫渍。
苏婉正站在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前,熟练地把白菜扔进去,烫个几秒钟就捞出来,那动作行云流水。
烫好的白菜得凉透了,然后一层层码进大缸里。
每一层都要撒上一把大粒盐,这盐的分量有讲究,多了苦,少了烂。
郝红梅就在那儿撒盐,一边撒一边问:“嫂子,这把够不够?再来点?”
“够了够了,别咸着。”苏婉在那边喊。
码满了缸,最后灌上凉白开,压上那块几十斤重的大青石,这石头一压,就把这一冬的滋味都锁在里头了。
等过个三十来天,那酸菜发酵透了,捞出一颗来,切成细丝,那金黄透亮的颜色,那酸爽脆嫩的口感,啧啧,无论是炖大骨头,还是包饺子,或者是炒粉条,那都是绝配。
“强子,别光看着啊,去地窖里给咱们拿点萝卜出来,一会儿还得擦萝卜丝晒干菜呢。”
桂英嫂子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使唤起王强来。
“得令!”王强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钻进了地窖。
这地窖是王强家的宝库。
一打开盖子,顺着梯子下去,一股子潮湿又带着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黑洞洞的,打开手电筒一看,靠墙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土豆,个个都有拳头大。
那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白菜,根部朝里,叶子朝外,还有一堆红皮大萝卜,看着就水灵。
王强装了一筐萝卜,又捡了几个地瓜,顺着梯子爬上来。
“来,萝卜来了!这地瓜我一会儿给你们烤上,干活累了吃口热乎的。”
这一天,王强家的小院就没断过人。
积完了酸菜,女人们又开始擦萝卜丝。
那大萝卜洗净了,不用削皮,拿着擦板库擦库擦地擦成细丝,然后摊在院子里的席子上晾晒。
这萝卜丝晒干了,冬天用水一发,那是炖肉的好东西,有嚼劲,还吸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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