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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8章 祭奠镇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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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狗告别王玉娇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一会儿出现王玉娇哭泣的面容,一会儿又出现于婉清开心的笑颜。

    他心乱如麻。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他来到酒店前台给于婉清留了一封告别信之后便离开了奉天城。

    出了奉天城,他一路急行,很快便来到清风寨。

    刚到清风寨寨门口,便听到寨内哭声一片。

    李二狗拉住寨门口的一个土匪问道:“山寨出什么事了?谁死了?”

    这个守门的土匪认识李二狗,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是我们大当家的,他……他被人杀死了!”

    李二狗在来清风寨的路上,一直担心鲜儿的安全,没想到却是镇东北出了事。

    清风寨的山风裹着雪粒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聚义堂的门楣上挂着两串白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谁在半空里哀嚎。

    李二狗踩着结了冰的石阶往上走,每一步都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聚义堂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喧闹。

    原本挂在大堂正中央的“替天行道”匾额被摘了,换上了一块上端蒙着黑布的牌位,牌位前点着两根白烛,火苗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把供桌上的瓜果糕点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镇东北那张常坐的虎皮椅上铺了一层白布,椅背上搭着他生前常穿的那件藏青色棉袍,领口磨出的毛边还在,只是再也没人会穿着它,拍着桌子喊弟兄们喝酒了。

    灵堂的地上铺着干草,十几个弟兄跪在草上,脑袋垂得低低的,有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呜咽声混着烛花爆开的噼啪声,在堂里打着转。

    供桌前的火盆里堆着纸钱,灰被风卷起来,飘得满屋子都是,落在弟兄们的毡帽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李二狗刚跨进门槛,就看见跪在最前面的鲜儿。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孝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前,被眼泪泡得湿漉漉的。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黑牌位,肩膀抖得就像秋风里的落叶,一只手用力地攥着孝衣的衣角。

    李二狗记得有一次镇东北对自己说,他这妹妹就是山涧里的野蔷薇,看着柔,骨子里却带着刺。

    可此刻,那刺像是被人连根拔了,只剩下蔫蔫的、一碰就碎的模样。

    “鲜儿。”

    李二狗蹲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全堵在了里面。

    鲜儿见到李二狗,先是一惊,继而扑到他怀里放声痛哭。

    “二狗哥,你可回来了,我哥他……他死了!”

    李二狗抱着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许久之后,鲜儿的哭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大哥是怎么死的?”

    鲜儿没有回答李二狗,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冰凉的牌位,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我哥他……”

    话没说完,眼泪突然再次决堤,大颗大颗砸在供桌的木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猛地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压抑了数日的哭声终于炸开,一声比一声凄厉,像刀子似的剐着每个人的心。

    镇东北死后,柱子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无法把他的尸体完整地带回清风寨,只能趁着夜色埋在一个湖边。

    “是我害了你啊哥……”她用拳头不停地捶着胸口,哭得浑身抽搐,“要不是我任性,你也不会死啊?你为什么要救我啊?你让我去死啊……”

    旁边的柱子头忍不住别过脸,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他跟着镇东北快十年了,看着鲜儿从扎着羊角辫的丫头长成大姑娘,镇东北待这妹妹比眼珠子还金贵。

    有一回鲜儿被附近山寨的一个土匪骂了一句,镇东北单枪匹马追了三十里,把那山匪的耳朵割下来,串在箭上插在人家寨门口。

    李二狗伸手想扶她,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鲜儿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是我害死了我哥!是我害了整个清风寨!你们都该恨我……”

    “你胡说什么!”柱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大当家是为了护着你,他要是看着你这样作贱自己,在底下也不安生!”

    鲜儿被他晃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凶,却不再捶打自己,只是趴在地上,任由眼泪把身前的干草泡得透湿。

    供桌上的白烛爆了个大花,火苗猛地蹿高,照亮了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被毒蛇咬了,镇东北用嘴给她吸毒液时,她疼得挣扎,被石头划破的。

    聚义堂外的雪下得更紧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纸灰,粘在鲜儿的孝衣上。

    栓子端来一碗热水,想让她润润嗓子,她只是摆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牌位,像要在那黑木头上面看出个洞来。

    李二狗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烟袅袅地升起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哥,”他开口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寒气,“你放心,鲜儿我会替你照顾好。”

    跪在地上的弟兄们齐齐抬起头,眼里的悲伤渐渐燃起火光。

    柱子往火盆里添了把纸钱,纸灰飞起来,像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在烛火里打着旋。

    鲜儿还跪在那里,只是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供桌边缘那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去年她过生日时,镇东北用刀给她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说等开春了,就把这聚义堂周围全种上桃树。

    风又起了,吹得白幡拍打着门框,像谁在无声地应和。

    烛火渐渐平稳下来,映着满室的白,映着地上鲜儿那一抹瘦小的身影,也映着李二狗眼里燃得越来越旺的火。

    雪一直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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