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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几句话，仲离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难得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让愣在原地的江明棠，一眼就看出来，他说的并不是假话。
他就是很恨江氏，恨江氏的每一个人。
不过这也很正常。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几乎每一天都在以杀尽江氏，为祖父以及族亲报仇为目的而努力，没有一刻停歇，报仇已经成了他的执念，根本无法轻易放弃。
加入定渊楼，也是为了这件事。
小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曳，为这一方暗室带来光亮，也照在了仲离因为愤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以及江明棠含着眼泪的眼睛里。
短暂的寂静后，她抬眸望着他。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杀我？”
江明棠又往他身边走近了一步。
“既然你早就恢复记忆了，也清楚地知道，我是你的仇人，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没什么防备，你有的是机会，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将我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仲离蓦然僵住。
苦涩自胸口上涌到喉间，堵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他舍不得。
下不去手。
为了报仇，他可以杀了江氏的任何人，唯独没办法把刀尖对准她。
仲离想用沉默避开这个问题，江明棠却不允许。
她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固执地想要答案。
到最后，仲离不得不找借口。
“因为你是江氏最为看重之人，杀了你，我就会暴露身份，到那时候，我也得死。”
“我死了，还怎么报仇，怎么继续杀尽江氏，用你那些亲眷的头颅，祭奠我仲氏数百族人。”
“所以我不能动手，但这并不代表，我永远不会杀你。”
“我始终都记得，我们是仇敌。”仲离一字一顿：“总有一天，我会屠尽江氏，包括你在内。”
“这是你们应该偿还的债。”
“我与你们之间，不死不休！”
明明说着狠话，可仲离的眼神深处，是浓浓的悲哀。
他都这么说了，她也该知道，要怎么对他了吧。
他知道，她很在乎家人。
所以这样一个具有严重威胁性的人，自然是要杀了，才能彻底安心。
来吧。
杀了他吧。
当初他这条命，是她救的。
如今，他还给她。
这样，他就再也不欠她什么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明棠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暴怒，反而嘲讽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
而后，她走到了一直静静旁观的惊蛰面前，向他要了一样东西，又低声耳语几句。
惊蛰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领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暗室的门被关上，只剩她跟仲离。
江明棠走到他面前，把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把匕首。
“方才我告诉他们，如果半个时辰后再进来，看见的是我的尸体，就放你离开，不再追究任何责任。”
“如今你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也不必顾忌那么多了，这是你能报仇的最后机会，也是你求生的唯一一条路。”
“来，杀我。”
“用我的性命，去祭奠仲氏的那些亡魂。”
说这话时，她又把匕首往前递了递，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了那般。
可仲离非但没有接过它，反而是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江明棠紧跟过去。
“血债血偿。”
“动手啊！”
仲离不说话，只是一直往后退，直到最后他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于是只能机械性地摇着头拒绝。
刀鞘落地的轻响之后，江明棠把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锋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那天你刺杀我父亲的时候，就是想砍断他的脖子吧，只是下刀的角度歪了些，被他逃过一劫。”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不会躲，也无处可躲，只要你握住刀把，将它刺下去，我必死无疑。”
“来吧。”
江明棠甚至特意抬高了头，将脖颈完全露出，眼神坚定，泪光盈盈。
可仲离始终没有反应。
擦掉落下的又一滴眼泪后，江明棠说道：“好，既然你不动手，那就我来。”
“年关将至，好歹主仆一场，就让我替你，杀掉你痛恨的仇人，当作送你的新年礼物。”
说着，她闭上眼睛，蓦然将那把刀狠狠刺向了自己。
江明棠的动作很利落，也很果断，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刀尖将要触及肌肤的时候，仲离突然伸手，握住了锋利的薄刃。
血腥味顿时弥漫整个暗室，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掌心涌出来，连成一串往下滴落，在地上溅出小小的花。
仲离紧咬牙关，额角青筋突起，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有的砸在她手背上，有的落在地上，与血色混为一体。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楚，只呢喃着：“不，我不能……”
“不能这样对你……”
江明棠盯着他，眼泪也跟着掉，声音却冰冷刺骨，没有什么温度。
“别忘了，我是你的仇人，为什么不能这么对我？”
“给我一个理由，也给仲氏的那些亡魂们一个解释！”
“说啊！”
“为什么不能！”
话音才落，眼前人便爆发出近乎低吼的话语。
“我爱你！”
江明棠怔住，手上松开了劲儿。
短刀坠地的响声，好似化作了无形的利刃，把仲离割的体无完肤。
也将他整个人剖开，暴露了他深藏心底的最大秘密。
他根本顾不上掌心的伤势，颓然地跪倒在地，无声地哽咽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头仰望着她，满脸泪水，眼底有痛苦，有卑微，还有绝望，跟对自己的嘲讽与唾弃。
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啊……”
“我爱你……”
与之交叠响起的，是系统冷清的电子音。
“目标人物仲离好感度＋8，总好感度100点，获得积分48点，对应奖金4800万。”
“当前总积分余额6278点，账户余额60.48亿。”
“恭喜宿主，完成该人物的所有攻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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