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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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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脚步声,乔星月和黄桂兰同时闻声望去。

    灶房的门还锁着插销,脚步声已经来到了灶房门外,门外很快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星月,妈,你们在里面吗?”

    是谢中铭的声音。

    黄桂兰看了乔星月一眼,压低了声音问,“星月,你是从50年后穿越而来的这件事情,你告诉中铭了吗?”

    “嗯。”乔星月点了点头,眼里是坦然的笑容,“前段时间我就告诉他了。我不想我们两口子之间有啥秘密。”

    自从她认定了谢中铭,打算和谢中铭过一辈子开始,她就没打算再隐瞒谢中铭。当时没想到谢中铭会完全信任她,就像此时此刻黄桂兰也完全信任她一样。

    闻言,黄桂兰欣慰地点了点头,儿媳妇能把这般天大的秘密早早地告诉中铭,可见是对中铭充满了信任,她拍了拍乔星月的手,安慰道,“星月,妈不会再让你和中铭分开了。只要你俩夫妻同心,比啥都好。你怀孕的事……”

    “妈,怀孕的事我自己告诉中铭吧,先别跟他说。”说到这个话题,乔星月的眉眼里闪过一丝愁容,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让谢中铭知道自己怀孕了,未免是一件喜庆的事。

    说不准这个男人又会以“为了她好”为由,劝她去把孩子流掉。

    她眼里的愁容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清亮明媚,“妈,反正你别愁了,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灶房门外,谢中铭还在敲门,乔星月应了一声,“在,别敲打了,我来开门。”

    她正要去开门,黄桂兰拉着她,小声问,“星月,那你的事情,我可以跟你爸说说吗,他要是知道了兴许也不会这么愁。你爸呀,也是一头犟牛,非要劝着我去黄家舅舅生活,也想和我离婚。”

    乔星月回过头来,“那你跟爸说说,就是不知道,爸会不会相信我。”

    “咋可能不信,这话只要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不管是啥,你爸肯定信!”

    “好!”

    “那我晚上就跟你爸说。”

    “行!”

    乔星月也相信,这事婆婆跟公公说了后,要是公公能信她说的话,心头的忧愁肯定能松快许多。

    她也相信,公公和婆婆会替她守住秘密。

    说着,她推开灶房门的插销,门口的谢中铭朝里面望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乔星月的脸上,“星月,你和妈在灶房里说啥悄悄话呢,还把门给锁上了?”

    “没啥!”乔星月随口一说,“我和妈还能有啥悄悄话,要真是悄悄话,那肯定也是不能让你知道的,你问了也是白问。”

    她的语声不算柔软,还夹杂着些许生硬。

    谢中铭知道,定是今天他把离婚报告交到团部政治部的事情,让她生气了。

    他朝灶台上一看,玉米粥煮好了,馒头也蒸好了,灶台上切好了晚上要炒的各种备菜,有腊肉和蒜薹,手撕包菜,切成块的豆腐,还有跺成沫的肉泥,还有几根黄瓜漂浮在水里,他忙捞了捞袖子,把旧衣服缝制的半身围裙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来,穿在身上,“星月,你歇会儿吧,我来炒菜。”

    晚上已经有两个肉菜了,一个是蒜薹炒肉,一个是麻婆豆腐,可是谢中铭又把挂在墙上的腊肠取了几截下来,用水洗了洗,丢进锅里煮着。

    然后去看了看灶台的火,赶紧往里面加了些柴火。

    黄桂兰知道,星月定是因为谢中铭去打离婚报告的事情,还生着气,她把乔星月往灶房门外推,“星月,你去外面歇会儿,菜让中铭来炒,妈和中铭说几句话。”

    乔星月确实还生着气,打从谢中铭进灶房门到她离开灶房,都没正眼瞧谢中铭一眼。

    灶台前,谢中铭的一口锅里煮着腊肠,另一口锅开始起锅烧油,准备先炒一个麻婆豆腐。

    他挽着袖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胳膊,麦色的肌肤下青筋直现。

    锅里的油辣了,他先下了一勺豆瓣酱,哗啦啦,香喷喷的菜籽油立即四面喷涌,翻滚着热气腾腾的香气,然后逐一下肉沫,煸炒出香味后下豆腐,加少许水让豆腐和肉沫在锅里翻滚着。

    趁这个时候,谢中铭望着坐在灶膛前往里添着柴火的黄桂兰,“妈,星月今天回来后,跟你说了些啥?她是不是哭过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黄桂兰手里拿着火钳,瞪了儿子一眼,“你咋就不能理解星月的心思?她一个人带着安安宁宁,啥样的苦没吃过?她不是怕吃苦的人。她就图个一家人齐齐整整团团圆圆。你说你要真和星月离了婚,你又准备让她独自抚养两个娃多少年,五年,八年?星月说得对,一家人不离心,齐齐整整的,比啥都强。”

    这话,今天陈嘉卉也跟他说过。

    要是他和星月再分开个五年,八年,他们都就三十好几了。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分开了十余年,人生到底有多少个十余年。

    谢中铭是真正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太一意孤行了,“妈,你和嘉卉都说得对。我想的,未必是星月所想,我应该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应该明白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黄桂兰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锅里的麻婆豆腐也熟了,谢中铭撒上一把葱花,一铲一铲地舀进蓝边的陶瓷大碗里,“妈,我晚上就回去跟星月道歉。你放心吧,犯了错我就认,我会把星月哄好的。”

    黄桂兰放下手中的火钳,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这就对了,媳妇娶回家就是要疼着哄着的,可别再惹星月生气了。”

    谢中铭放下手中的一大碗麻婆豆腐,往碗口里撒了些许花椒面,那一块一块嬾白的豆腐浸在鲜香的酱汁里,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勾人馋虫,“我一会儿给星月多夹点菜。”

    “星月今天胃口不太好,你一会儿凉拌黄瓜的时候,多放点醋!”

    “咋胃口不好了?”谢中铭心一紧,“星月胃不舒服?”

    星月怀孕的事情,黄桂兰想着星月自己会告诉中铭,加上星月吩咐了,她便没有再多嘴,“让你放醋,你就放醋,别多问。”

    老大老二家,和老三老五走后,家里的人少了许多。

    可是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还是热热闹闹的,四个孙子放暑假留在家里,还有安安宁宁,加上谢江黄桂兰和乔星月谢中铭和老太太几人,满满一大桌子,还加了三张凳子。

    乔星月和黄桂兰说了那件事后,黄桂兰想着再过几年谢家就不用再背成分问题,孩子们的前程也不会受影响,心里的阴云顿时散去,整个人豁然开朗。

    可她却见谢江愁着一张脸。

    饭后,家里的几个男娃主动收拾碗筷,致远带头去灶台上烧热水,准备洗碗。

    黄桂兰把致远喊出去,让他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院外玩,她单独留下了谢江,“老谢,今天部队里没啥风吹草动吧?”

    “还没,不过听老陈说,就这几天的日子里了。”谢江挽着袖子,拿着抹布,洗着锅里的碗。

    黄桂兰见他愁容不展,跟着叹了一口气,“家里老大老二和老四,跟你一个倔样。你们几父子,就想自己扛下所有,却不知道我们这些女同志心里是咋样的。”

    谢江洗着碗的动作,顿了顿,“桂兰,你就带头和我离了婚,给三个儿媳妇做个好榜样……”

    “我不带头。”黄桂兰斩钉截铁地打断。

    星月说的事情,她本是准备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和谢江说,见谢江愁成这样,便直接开了口。

    “老谢,我跟你说个事。”

    星月所描绘的50年后的世界,黄桂兰一一转述,她说得滔滔不绝,就好像她真的见过未来的世界一样。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嘴巴都干了,“老谢,把那米汤给我喝一口。”

    谢江听了她的话,半天没反应过来,黄桂兰喊他舀米汤,他硬是愣着没动,“你说啥,咱家星月是从后世穿过来的?几年后,下乡改造的人就不用再背成分问题?”

    “对啊。”黄桂兰确认道,“星月说,78年后停止阶级斗争,以后成分问题不再作为招工、招生、入伍、入堂的硬性门槛。“成分论”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星月说的话,我是相信的。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忧咱家眼前的困难,那只是暂时性的。”

    谢江依旧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不是他不相信乔星月所描绘的这些事情。

    是他太相信了。

    “难怪!”

    最初星月来他家当保姆,中铭跟他说,他怀疑星月是敌特分子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人,他当场就否决了中铭的这般怀疑。

    星月带着两个孩子,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力量,眼底最深处又藏着掩饰不住的善良,怎么可能是敌特分子?

    可是她的胆识、智慧、见识、医术、学识又超出常人,像是经过专业培训,训练有素的高等人才。

    哪怕后来,保卫科的人怀疑星月是敌特分子,星月全盘托出是她在昆城的时候遇到了下放改造的医生和大学教授夫妇传授她医术和知识,谢江依旧觉得事有蹊跷。

    跟着那对高等知识分子夫妇学习,短短几年,也学不到多少东西。

    星月这一身的本事,到底是哪里所学?

    谢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原来他家儿媳妇的灵魂,是来自未来,那个被黄桂兰描绘得栩栩如生的未来世界,让谢江无比憧憬。

    那般国泰民安,国强民富的盛世太平样,不正是他们这些军人所期盼的吗?

    “老谢,星月说的话,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你说话呀?”

    谢江眼里是久久未平的震颤,“这世上还有如此传奇的事情。我咋可能不信咱家儿媳妇。桂兰,若真是如星月所说,再过几年就……”

    “爷爷,奶奶,不好了……”谢江的话未说话,致远的声音近到灶房门口。

    谢江和黄桂兰闻声望去,谢致远脸色沉重地跑进来,“爷爷,奶奶,保卫科带了好几个人来咱们家……”

    谢致远是家里最大的男孩子,虽只有十岁,却已经有一米五高了,像个小大人一样。

    他脸上有着一个少年人不应该有的老气横秋,与阴云满布,“爷爷,咱们家是不是被当成敌特分子了?”

    前两日,谢致远就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儿,总觉得要出大事。

    可是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或者叔叔婶婶们,都安慰他说没事。

    还没等到谢江和黄桂兰的回答,保卫科的人已经走进了谢家的堂屋。

    “谢江在吗?”

    堂屋里,老太太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一把太师椅上缓缓起了身。

    五个穿保卫科制服的人堵在堂屋里,把整个屋子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谢江的人影。领头的王干事面色沉肃,手里攥着一本红色的文件,声音硬梆梆的,带着严肃,“老太太,你们家谢江呢?”

    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冷。

    灶房里的谢江走出来,身子挺得笔直,即使他知道这保卫科的人今天所来是为何,却依旧没有半点惧怕。

    他军装上的肩章在灯泡下闪了闪,眼神沉下来,不卑不亢道,“什么事?”

    “谢江同志,有人检举你们谢家泄露军事机密,与海外可疑人员接触。”王干事上前一步,亮了亮手里的文件,“现在要对你进行隔离审查,请配合。”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暖融融的堂屋。

    王干身身后的两个年轻干事,已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谢江的身边,眼里带着警惕,还有几分不敢直视的局促。眼前的人可是军区战功赫赫的首长。

    谢江没看那两个干事,只是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黄桂兰,又扫过一脸阴云的老母亲陈素英,最后落在冲进院子里的几个孙子,目光定格在一脸懵的安安宁宁身上。

    他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两个娃的脑袋,“安安,宁宁,乖,爷爷出去一趟。”

    说完,又看向几个孙子,“致远,明远,承远,博远,你们要带好两个娃娃,别让人欺负她俩。”

    “爷爷……”开口的,是致远,即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致远脸上没有半点慌张,有的只是对爷爷的担忧,还有那股男儿当自强的韧劲儿,“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

    “好孩子!”

    谢江说完,吩咐了黄桂兰一声,“桂兰,照顾好妈,辛苦你了。”

    接着,他挺直背脊,脱下身上的半身围裙,抬手理了理衣领,军装穿在身上依旧笔挺,没半分狼狈。他没再问什么,也没带任何东西,抬脚朝门外走去。

    家属院的邻居们听见动静,都扒着谢家的院墙门缝往里看,只见是保卫科的好几个人带走了谢江,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似的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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