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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失重与撕扯感再次传来，但这次短暂许多。
眼前光影扭曲变幻，待稳定下来时，那股属於真武境的、带着硫磺与金属锈蚀气息的躁动空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六铺那熟悉的气息。
林灿的身形，如一道从地下冒出的影子一样，直接出现在十六铺地下暗集广场的边缘区域。
十六铺地下暗集，终於到了。
今天刚好是11月17日，暗集交易开市的日子，哪怕是一大早，暗集中也挤满了人。
即便是「白天」，暗集也永远是一副夜幕降临的景象。
穹顶之上，并非天空，而是一片永恒的的昏暗。无数惨白、幽绿或暗紫色的光球如同腐烂的果实，悬浮在半空，投下摇曳不定、支离破碎的光晕。
光线在这里似乎失去了直射的勇气，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在光源周围，使得建筑与建筑之间的阴影格外浓重，仿佛藏匿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空气凝滞而潮湿，混合着暗集中那丰富的气息，与一个个戴着各种面具的诡异人影融合在一起。
耳边不再是万商堡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喧嚣，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其间夹杂着窃窃私语、压抑的咳嗽、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诡异哼唱。
第一次来看到这样的场景，林灿是有点不适应的，现在再看，却感觉亲切。
这正是林灿需要的。
眼前的场景让林灿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现在不确定魔宝宗的第二批人有没有到珑海。
如果魔宝宗的人到了珑海的话，那麽，此刻暗集里的人越多，他其实越安全。
几乎是在身体刚刚接触到这边地面的瞬间，感受着自己体内的赤面捕快的神术阵列和神元瞬间恢复了活力，林灿瞬间就启动了三个神术。
千傩神面让林灿瞬间成了一个穿着黑色披风，戴着窦尔敦面具的人。
林灿的人影一出现，赤面捕快「夜行衣靠」的神术则让林灿迅速没入到暗集的阴影中，身形气息若有若无的前进着，变得无比模糊。
第三个神术，灵犀彻鉴。
林灿一边潜心，一边是对着自己行囊之中的那些战利品施展，神术的法力，瞬间就笼罩了他带回来的所有东西。
在赤面捕快的这个神术下，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的所有隐匿的细节，一下子就在呈现在林灿的感知中，果然，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
首先，就是鬼算子的那颗不起眼的沉香木珠子。
那颗珠子有两层，外层是沉香木，内层却是一颗漆黑无比非石非金的珠子，比葡萄略大。
而且在那个内层的黑色珠子上，林灿发现了鬼算子的精神烙印。
鬼算子虽然已经死了，他留在那颗珠子中的精神烙印也彻底乾枯失去作用，就像人在沙滩上走过留下的一个脚印，但依然有一个淡淡的痕迹在。
如果有高手来检查的话，有可能那个精神烙印就会被发现。
林灿神元一动，灵犀彻鉴的神术从洞察变为抹杀，瞬间就把鬼算子留下的那个精神烙印彻底抹去，以绝後患。
当灵犀彻鉴的感知再次深入到那个漆黑的珠子内部时，林灿看到了一个柜子的空间，里面放着三个盒子，还有肉眼可见的一些钞票和银元黄金之类的东西。
林灿心中一震，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蹦出胸口，这是鬼算子的空间神器。
这颗珠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须弥珠。
须弥珠是众神时代的产物，到了今天，须弥珠的炼制之法早已经失传，所以每一颗须弥珠都非常珍贵。
不愧是魔宝宗的长老，随身居然带着这样的宝贝，这是这次真武境之行最大的收获。
林灿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此刻不是清点这次真武境之行收获的时候，等回去再说，他还有事情要处理。
第二个发现问题的，是魔宝宗那个戏曲脸谱弟子身上搜出来的那个玉质小圆筒。
那玉质小圆筒内，也有一个枯竭的精神烙印，林灿毫不犹豫，直接也把残留的精神烙印抹去。
其他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在灵犀彻鉴的神术浸润扫描下，虽然各有不同的信息传来，但却再也没有可以被人感知或者追踪的神术或者精神烙印的存在，让林灿彻底放下心来。
赤面捕快是这方面的行家，其职权衍生出来的相关神术，绝对权威，林灿完全放心。
不多时，林灿就来到了百宝斋。
与其说它是一个店铺，不如说它更像一座悄然蛰伏在暗集阴影深处的微型楼阁。
整体风格是纯粹的中式，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见惯秘密交易的沉静与神秘。
它并非与周围其他建筑紧密相连，而是独踞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由一圈低矮的、生着墨绿色苔藓的黑石围墙与喧闹的暗集街道隔开，自成一方天地。
主体是一座三层的木质阁楼，飞檐翘角，轮廓在暗集那永恒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
楼体并非采用常见的朱红或棕褐漆料，而是通体呈现一种近乎纯黑的色泽，仿佛是用被浓墨浸透又阴乾的老木搭建而成。
木质的纹理在幽绿灯球的映照下，隐约可见，如同老人手背上沉默的血管。
屋檐下，并未悬挂寻常商铺的招牌，只在一楼正门的上方，悬着一块长方形的乌木匾额，上面以某种银白色的矿物颜料，勾勒出「百宝斋」三个古篆大字。
那字迹并非始终明亮，而是随着穹顶光球的摇曳，时而清晰，时而黯淡，仿佛在呼吸一般。
正门是两扇对开的、厚重无比的木门，门板上面镶嵌着排列成玄奥图案的青铜铆钉，门环则是两只造型古朴、双目镶嵌着暗红色晶石的螭首。
林灿直接走上台阶，进入到里面。
一个掌柜和一个夥计正在柜台後面，这里的柜台里，放着一些丹药，武技丹和法器之类的东西。
林灿扫了一眼价格，比外面略贵一些。
「客人有什麽需要麽？」掌柜的看到走进来的林灿，开口询问道。
「一个姓古的朋友让我来的，我姓李，他说你们这里有好东西！」
掌柜又看了林灿一眼，「我们这里是有好东西！」然後就吩咐那个夥计带林灿到贵宾室。
那名穿着普通灰色短褂、面容毫无特色的夥计对林灿微微颔首，便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穿过门厅，内部的光线果然如外界所见那般温润，源自墙壁上镶嵌的某种发光玉石，将空间照得亮堂却不刺眼。
他们没有在一楼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停留，而是径直沿着侧面的木梯向上，来到三楼。
夥计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房门前停下，无声地推开门，对林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後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下。
林灿迈步而入，房门在身後轻轻合拢。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仅一桌、两椅、一灯。
桌是普通的硬木方桌，椅是常见的靠背椅，灯盏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而桌後坐着的那人，更是将「普通」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他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特徵，是那种即使看过三五次，混入人群便会立刻遗忘的长相。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色棉布长衫，如同珑海市内随处可见的、不得志的文书先生或是小店铺的掌柜。
他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流露，也没有丝毫属於镇魔司官员常见的煞气或威严。
这种普通，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显得极不普通，甚至让早已做好面对某种「大人物」准备的林灿，心中微微愕然。
「坐。」
那人开口，声音也是平平无奇，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如同在谈论天气。
林灿依言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揭开自己的面具，露出真容，静待对方开口。
「我叫齐远征，珑海补天阁地官殿镇魔司司主！」
林灿心中微微一惊，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出马，「林灿见过大人！」
「你的报告我看过了。」
齐远征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灿身上。
「关於黑煞盗匪首魁罗伏诛时的细节，『我等早已奉献』，『祂会找到你』……你能确定，这是他原话？当时他可还有其它异常举动？」
林灿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道：「确定是原话。其神态癫狂虔诚交织，不似作伪。毙命时心口中剑，随後天灵炸裂，有孪妖出窍试图寄生，已被我斩灭化水。过程与我报告中描述一致。」
「嗯。孪妖寄生，此事确凿，说明妖魔渗透已深。你做得很好。」
齐远征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他话锋一转：
「除了魁罗，黑煞盗中，还有一人是我们重点关注的。」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後描述道：
「此人在真武界的名号叫『鬼影』，原名荆无影，一直被补天阁通缉，在真武境内，他精擅潜行暗杀，惯用一对淬毒匕首和一根坚韧无比的玄铁丝线，身形诡秘，如同融入阴影。你看到过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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