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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西风站起身，朝那桌年轻人走去。
低声交涉了几句，大概是说了“兄弟想唱首歌”之类的话，那几个正喝得高兴的年轻人倒也爽快，笑着把吉他递了过来，还起哄似的喊了声“大哥加油！”
张西风抱着木吉他走回来时，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久违的触感。
他将吉他递给李星辰。
李星辰接过，手指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吉他的音准不算太好，琴弦也有些旧了，但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场合，却莫名地合适。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吉他抱稳。
周围依旧是喧嚣的——隔壁桌的猜拳声“五魁首啊六六六！”震天响，更远一桌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老板娘吆喝着“谁的腰子好了！”，炭火噼啪，人声鼎沸。
他们这个角落，仿佛被遗忘在热闹的边缘。
然而，当李星辰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第一段低沉、带着些许沧桑感的前奏流淌出来时。
一种奇异的静谧感，却是让兄弟几个仿佛忽略了这些声音，听着李星辰吉他声。。
李星辰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去对抗周围的嘈杂，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斑驳的琴身上，嘴唇靠近琴箱上方的音孔。
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可闻的嗓音，轻轻唱了起来：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怎么能有牵挂？”
他的声音不像在舞台上那般清亮或深情，而是带着一种粗糙的沙哑和真实的疲惫，仿佛不是在演唱，而是在低声诉说着某个泛黄故事的开头。
歌词简单直白，却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地割开了时光的封条。
歌声不大，没有传出去，淹没在周围的猜码声和年轻人的欢笑声之中。
张西风听着却是一时间愣了神。
原本握着酒瓶的手，不由得抓紧。
张鹏停下了灌酒的动作，怔怔地看着李星辰。
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岁那年偷偷喜欢的隔壁班女生，直到毕业也没敢说出口。
刘辟憨厚的脸上，没什么复杂的表情，只是眼神有些发直。
他想起了老家那个等他回去娶她的姑娘，等了他好几年，最后嫁给了一个老板。
他当时在工厂流水线上，连着加了三个月的班，用那点加班费给她寄了个红包，什么也没说。
他为了钱，来到了大城市的工厂，怎么能有牵挂？
想着想着，眼睛红了。
李星辰继续拨动着琴弦，旋律有了些许起伏，他的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追忆和感慨：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
花开花落又是雨季，春天啊你在哪里。”
周围的猜拳声、笑骂声、杯盘碰撞声依旧嘈杂，但奇怪的是，那些声音仿佛自动褪去，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李星辰的歌声和吉他声，清晰地进了他们的耳朵。
副歌部分，李星辰的嗓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后的释放和呐喊，却又饱含着深深的无奈：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看那漫天飘零的花朵。
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有谁会记得这世界她来过。”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张西风猛地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眼眶热得发烫，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要涌出来。
是啊，青春，他们的青春，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那些以为未来一片光明的热血，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麻木、疲惫、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样子？
张鹏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手指有些湿。
他想笑，笑自己矫情，可嘴角扯了扯，却比哭还难看。
刘辟依旧沉默，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他也懒得去擦。
李星辰的歌声在嘈杂的夜市背景音中，像一叶逆流而上的孤舟.
载着四个不再年轻的男人，回溯着他们共同流逝的青春岁月。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们此刻的狼狈，也照出他们心底的热望。
.....
“转眼过去多年时间多少离合悲欢，曾经志在四方少年羡慕南飞的雁~
各自奔前程的身影匆匆渐行渐远，未来在哪里平凡啊谁给我答案~”
当这几句歌词响起时，张鹏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再也忍不住，抬手用力捂住了眼睛。
他想起了高中毕业那个夏天，几个兄弟并排躺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对着满天繁星，用变声期后尚未稳定的嗓音，七嘴八舌地描绘着各自的“远大前程”。
他说要去赚大钱。
但是现在...
...
张西风则死死盯着桌面某一处油污的痕迹，仿佛要把那里看穿。
七年感情，从炽热到平淡，再到因为现实轰然崩塌。
他想起刚谈恋爱时，也是有过“志在四方”的憧憬的，想带着心爱的人去看世界，想给她最好的生活。
可现实是，他连一个安稳的“巢”都给不了。
曾经的“四方”变成了狭小的出租屋和无休止的应酬，“南飞的雁”羡慕不来，自己倒像是被拴在原地、扑腾不动的困兽。
“离合悲欢”，他此刻尝尽了。
未来？
他的未来似乎随着那场谈崩的婚事，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
这两句像两把精准的钩子，瞬间钩出了三个人心底最深处、或许连自己都刻意回避的画面。
很快，李星辰最后两句歌词。
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拂，渐渐消散在烧烤摊鼎沸的人声里。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四个泣不成声的老兄弟。
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周围的世界依旧喧闹，猜拳声、笑闹声、老板娘算账的吆喝声，一切如常。
昏暗的角落，在廉价吉他的伴奏和略带沙哑的歌声中，四个“老男孩”的青春记忆翻涌。
李星辰说道：“现在，还怕唱得难听吗？
这首歌，便是送给我们的，送给我们心中的老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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