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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聂松却听出赵暖话中的未尽之意。
他对赵暖一拱手：“是我聂某莽撞了，还是赵娘子心思缜密。”
弄死陈家事小，可现在随州还没有能力与朝廷抗衡。
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先做生意赚钱，再养兵囤战。
赵娘子这想法应该就是周家的想法，果然大公子虽从文了，但骨子里还流着历代战神侯爷的血！
能屈能伸，才是英雄本色。
只知道比拳头硬，那是莽夫！
等聂松自己说服完自己，赵暖已经带着陈烟儿走出垂花门，踏上了陈家前院游廊。
其他人在后面默默跟着，等着陈小姐说话。
好一会儿，陈烟儿才低低对赵暖说道：“我知道您。”
这话的确出乎赵暖意料，她停下脚步，看向陈烟儿。
陈烟儿走了两步，靠在游廊柱子上。
她目光很奇异，像是闪着光：“隔壁钱家姐姐嫁进了京城，我常与她通信。周家流放后没多久，民间就流传他家小公子被一奶娘带走。”
说完，陈烟儿看着赵暖，好像在观察她的表情。
赵暖摇摇头：“我没听过这个故事。”
当初赵暖决定到随州，赌的不是尉迟孤、孙兆真查不到她。
她的所有布局就是打个时间差，让自己成功到随州。
等到随州后，才是赌局的开始。
她赌的是尉迟孤这个男人中的“男人”更加死要面子，绝不会承认一开始认错了周宁煜。
他会打落牙齿和血吞，等上一段时间，再寻个理由收拾自己跟周家。
所以她才选择深山，有路线可逃。
最坏的打算，就是继续深入遮明山做野人。
但赵暖谨慎习惯了，就算是全京城都知道这事儿，她也不好承认的。
陈烟儿低头看自己脚尖：“您真谨慎。”
赵暖不语，陈烟儿绝对不是想跟她说这个。
很久，陈烟儿再次抬头时，眼里带着祈求：“赵姐姐，您可以带我走吗？”
原来是这个！
赵暖沉默了，这个姑娘是觉得自己能成功带走周宁煜，所以也能带走她吗？
可是这种成就是无数个巧合才达成的，她们现在也再无其他地方可去。
又过了几息，陈烟儿脸上挂着泪，笑了。
“赵姐姐，你迟疑了。”
赵暖看她，有些疑惑，她不应该伤心自己没答应吗？
“这句话我问过我娘、问过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问过喊我心肝儿的奶娘……
她们甚至没等我话音落地，就利落干脆地回绝了。”
“对不起，我有更重要的人要保护。”赵暖不该道歉，但她心疼陈烟儿。
“我知道！”陈烟儿拉起赵暖的手。
“我还有一个请求，姐姐能跟我说两句话吗？”
赵暖回握住陈烟儿的手：“烟儿看似随风身不由己，可轻薄柔软，能笼天罩地。”
陈烟儿愣住了，她看着赵暖，细细回味赵暖说的话。
自己爹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确带着特殊含义。
希望自己如烟娇媚、如烟一般身不由己，为他所用。
今天赵姐姐却说，烟儿能笼罩天地。
赵暖也在仔细观察陈烟儿的表情，如果回答不好，陈烟儿可能会自尽。
自己不是心善如观音的人，但也不想平白沾上因果。
“多谢赵姐姐！”陈烟儿笑了，她突然觉得离开随州陈府，嫁给泾阳府有病的独子，不是什么特别差的事儿。
那时的她不再受血脉困扰，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你……”赵暖还是有些忐忑。
陈烟儿拉住她的手：“我送您跟各位出府，还有我见着您种的菜了，很是新鲜。”
说完，她左看右看，进了一间屋。
再出来时，塞给了赵暖一叠银票：“管家抽屉里的，只有这么多。”
“这不好吧。”赵暖想要推开。
“您拿着！”陈烟儿哪怕此时是活泼的，依旧有些飘忽的样子，“几位小兄弟今日受了惊吓，超出菜钱之外的就做赔礼。
他们也是好意，您就莫要怪他们了。”
“我……”赵暖不由自主捏紧银票，真想要啊。
她话没说完，小五斜眼哼了一声对陈烟儿道：“什么小兄弟，看你那栓根绳就能当风筝放的样儿……
脸才我巴掌大，还叫我小兄弟。”
“偷跑下山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快给陈小姐道歉！”沈明清连着三巴掌，打得小五呲牙咧嘴。
陈烟儿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忧愁：“你说得对，我是该多吃些。
可是，我的汤里是加了东西的，吃得少，却能长得腿长腰细。”
“哎？”小五突然凑过来，“那你知道你汤里加的药材有方子吗？我不想腰细，但想腿长，个儿高些。”
陈烟儿还是第一次与异性如此靠近，她没有害羞，反而有些好奇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小五。
黝黑皮肤、大眼睛，嘴角有凑近才能看到的黑色绒毛……
“哎，你看什么！”小五突然红了脸，后退几步后大声说道，“问你话呢！”
“再叫！”沈明清又是一巴掌。
“我也不知道。”陈烟儿眼神亮晶晶的，“改日我问问，再将方子送到刘大人处可以吗？”
“这……这还差不多。”小五突然加快脚步，“走了，走了，天都黑了。”
说完，他慌忙跑掉，徒留陈烟儿在后面捂嘴笑。
把赵暖他们送出陈府，后面跟着的下人瞬间上前围住陈烟儿，甚至有人将她撞得几个趔趄。
陈烟儿不语，只是看着赵暖他们远去。
等看不到人了，她忽然对下人们说道：“冲撞主子，自罚两个耳光。”
下人们表情惊疑，小姐好像不一样了。
陈烟儿见她们不动，突然高声道：“娘，我做的不对吗？她们都不听我的，等去了泾阳，女儿还能压得住下人？”
陈夫人吃惊女儿的转变，但没有多想。
她高兴的连连点头：“娘的好孩子，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你别怪娘，泾阳府陈家那是福窝啊，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陈烟儿笑了：“既然是福窝，娘为何要把‘怪’挂在嘴边？您跟爹到底在怕什么？”
说完，她离开前院，衣角翩然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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