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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接着第三个。
差不多半刻钟时间，所有人都端上了碗。
没有人说话，都只低头呼噜噜的喝汤。
有年轻夫妻用勺子撇罐子里的辣椒油，却被旁边的老者用筷子敲打。
年轻男子嘿嘿笑着缩回手，女子低头不敢说话。
虽然他们的眼神依旧是怯怯的，神情也是防备的，但也能看得出他们绷紧的身体松懈了许多。
他们吃饭喝汤的时候，柳妈妈他们若无意般主动与他们搭话。
月白则挽起袖子帮忙抱柴，顺便添柴。
柳妈妈他们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这些人依旧防备，不说自己的来路。
她们对视一眼，便也不再相问，转而说起随州的生活。
说百姓们上工一天多少钱；
说随州挖葛根一天多少钱；
说家中女人男人都做工，开春随州城还要建书院；
还有除夕夜赵家山的烟花……
聊着，聊着，这些远道而来的人慢慢放下心防，逐渐开口。
他们说春日青黄不接时饿殍遍野；
说夏日洪灾时路毁房塌；
也说秋日官兵征税时乡邻们红着的眼眶；
还有冬日悄无声息死在家里，春日回暖发臭的邻居。
柳妈妈他们红了眼，怒骂朝廷那些喝人血吃人肉的狗官。
这些人放下碗筷，越说越愤怒。
等他们心里的愤怒与忐忑发泄完后，柳妈妈他们再次说起了随州城的好。
说让他们在随州好好过日子，宫里的家人才放心。
这些宫女家眷低着头，不发一言。
他们并不知道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过不下去了卖掉孩子，多年以后突然有人送财物来，并且让他们搬家，这才知当初被卖掉的女儿进了宫。
这些人也不傻，也隐约知道白如霜跟艳云这俩人是在看守自己。
一月前，苏家商队让搬家的时候，他们就察觉到什么了。
现在又眼看柳妈妈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当权者，更是明白了几分。
见这些人又不说话了，柳妈妈看了一眼月白。
月白微微点头。
于是柳妈妈跟蝶娘、絮儿他们一唱一和说随州城以前，也对比随州城现在。
百姓就像是顽强的草籽，被风吹到哪儿就在哪儿发芽。
于是这些人也就很快认命，开始认真听。
最先给孙女盛汤的大娘问柳妈妈：“老姐妹，你可知道我们要去何地落户？”
老姐姐，这您可问错人了。不过带你们来的那娘子是咱们赵娘子的姐妹，她肯定知道。”
“可是赵娘子不是女人吗？”
“对呀，是女人，也是咱们随州的保护神。”
“可她是女人啊？”
“女人咋啦？我们随州城的女人男人都一样。大家一起上工，一起保护随州城，不分男女。”
“不分男女那怎么行？男人是天，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柳妈妈也不生气，笑着摆摆手：“我现在跟你们说不清，等你们安定下来，过上一段日子再看吧。”
“哦，还有。”絮儿小跑着过来，“你们中间若是有人会手艺一定要说出来，咱们随州城直接就请你们做工，不用自己去找活儿干。”
这些人心里还是有一定防备的，听了絮儿的话都只是讪笑点头，没有搭话。
等这些人吃饱，身子暖和些，精神也没那么紧绷，月白又带他们去了榨坊。
这些人看到榨坊里面居然全是女工后，震惊得无以复加。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月白：“女人出来做工，那家里的事儿谁做？”
“家里的事儿？”月白重复了一遍笑道，“年轻力壮的出来做工，家中事儿自然是年迈的爹娘做了。”
“若是爹娘做不动了呢？”
“丈夫有空便丈夫做，丈夫若也要上工那就等下工了，两口子一起做。”
“两口子一起做？我说的是洗衣、做饭、洒扫。”
“对呀，家是两口子的家，自然是两口子一起做。”
听到月白这样说，男人还有年老的女人皱起眉头，年轻女人跟孩子满脸心动。
月白并不着急纠正他们的想法，随州城也用了十年，才有如今男女和谐的局面。
这边月白带着新来的人参观随州城，那边苏和泰已经到了崔利的官衙。
毛嫂子忙活着张罗茶水待客，马蛋一溜烟儿的跑出门，去请刘大人与孙大人，同来的还有周文睿。
一行人见面后先是寒暄，而后落座。
苏和泰率先开口，说受几位娘娘托付：“这些人家都是她们身边得力大宫女的家眷。虽说早些年卖了她们，可毕竟是血亲……”
赵暖看过电视剧中，上位者拿捏身边下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他们亲人的性命威胁。
侯府没有这样的事儿，所以她看向周文睿。
周文睿点点头：“娘娘们仁善又聪慧，她们怕是从一入宫就开始安排了吧。”
苏和泰苦笑一声：“其她娘娘我不知，但我家娘娘从得知必须进宫那一刻起，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刘臣几人摇头叹息，再一次见证了女子的厉害。
这几位娘娘当年才十五六岁，她们得知无法反抗没有认输，提前预料到了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儿，并且做了安排。
这样的人，若是给她们一片天空，怕是能振翅上九天。
这般生生折在了那深宫中，真是苍天无眼。
赵暖想了想说道：“随州城缺人，他们来了正好。也感谢娘娘们信任随州。”
苏和泰听懂了赵暖的言外之意：“娘子跟各位大人也不必特殊对待，说句不好听的话，娘娘身边的人跟娘娘们一样念旧情，这才有了今日的事儿。”
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亲人默默死掉也就算了，可若被对家拿到眼前来虐杀，是个人都无法旁观。
“那是当然。”赵暖态度更加亲昵。
来做百姓她欢迎，有本事往上爬她也支持。
但如果是来做大爷的，她可不许。
“因为娘娘们心善，所以这些人中间不少都学了手艺。其中有会木工的，也有会织布的，娘子大可以用起来。”
赵暖一听，马上起身。
其他人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也马上跟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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