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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褐色的不规则小颗粒，看上去就像是枯叶被撕烂，然后用指腹拧成团。
赵暖用手轻轻捏起一颗，种子的边缘硬挺，棱角扎人。
大宏的西边碎叶关外就是胡国，黄沙漫漫，戈壁成片。
传言说继续往西走，听说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泊。
赵暖看看眼前跟印象中有差别，但差别不算特别大的种子，激动得喉头发疼。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胡国西边产糖，产出来的糖粉比咱们的饴糖、竹蔗糖色浅，味纯。”
“对对对！”苏和泰连连点头，“我们苏家西边的商队主要就是将大宏的茶叶布匹等贩过去，再从胡国购买糖粉回来大宏卖。就像是咱们的茶树与蚕种，胡国将这种产糖的作物也藏得极为严实。而且我们的商队只能深入胡国三百里，那边依旧全是黄沙，几乎没有什么成片的作物。”
赵暖抖了抖手中的种子：“这叫什么？”
她认出来这是牛皮菜的种子！
牛皮菜是甜菜选育出来作为叶用的蔬菜，而甜菜的原始种恰好就生长在靠近海边的沙地、悬崖和海岸附近。
不是传言胡国最西边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泊吗？说不定那就是海。
“莙荙菜！就是他们产糖的作物。”苏和泰握紧拳头，“我们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深入胡国六百里后被捉住，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次得感谢贪官……”
“所以……他们高价卖给商队了这个种子？”
“对！”苏和泰眼睛眨了眨，赵娘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些种子花了多少银子？”
“一粒一两。”
“什么！”
“啊？”
“这么贵！”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冷冷淡淡的孙嘉荫也走过来，凑近看了看赵暖手中的种子：“苏老板莫要开玩笑了。”
赵暖看了看苏和泰的表情，哭笑不得：“我信这是一两银子一颗买来的，但如果名字没错的话，它是假的。”
“假的？不不不，赵娘子，我苏和泰走南闯北多年，也算是见识广阔。这种子我从未见过，应该不会假。”
“我……”
“姐姐！”周文睿几乎是与沈明清同时向前跨了半步，但周文睿先开了口，打断赵暖说话。
“嗯？”赵暖有些疑惑。
“管这东西是什么，咱们先种了再说。”周文睿笑着看了一眼赵暖的眼睛，“苏老板不可能骗咱们。”
“啪”赵暖一拍额头，“瞧我这脑袋，游记里面的描述说不定才是错的，是我先入为主了。”
“对不住了，苏老板。”赵暖连忙致歉。
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推给在侯府看到的游记，赵家山人从不寻根究底，不是信了她的话，更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外人面前，一个奶娘知道这么多，不管用什么托词，都破绽百出。
“无妨，无妨。我们也都没见过这东西，谁都不敢保证真假，赵娘子疑惑是对的。”苏和泰察觉到了异样，但他没有多想。
谁还没有一点秘密呢！
后面的马车全是粮食，看着车上的高粱、荞麦苏和泰解释说：“大量购买精盐、白米、白面极其容易被人关注。所以我们每路过一个城镇就买一些，以杂粮为主。”
一次不被注意到不代表安全，因为只要随州城能顶住，后面还有无数次。
买次数多，再加上量大，由不得苏和泰不谨慎。
赵暖他们也都理解，所以都对苏和泰再三感谢。
“苏老板莫要自责，您此举说是救命也不为过。随州百姓饿不死，但只吃葛根、萝卜、土豆、红薯不行，还是得搭着些杂粮，人才有劲儿。”
“还有这种子，城东那边原来富商们圈的地土质好，我用来试种一番看看。”
“这东西给了赵娘子，那就由您自己安排。哎，总算将人与物都是送到了，我这心啊就落回肚子里咯！”
自己送来了这么多东西，赵娘子跟随州城的官员们肯定是有很多事儿要商量的。
所以苏和泰没等赵暖他们开口送客，自己先打了好几个哈欠。
“苏老板辛苦了。”沈明清站出来，“城里的客栈我已经吩咐掌柜的打理好了，走我这就送你过去。”
“哎，先让苏老板吃点东西吧。”赵暖有些尴尬，客人远道而来还送了这么大的礼，他们一屋子人都没说给人家准备点热食。
其他人也眼神乱瞟，最知礼的一群读书人，今日丢了个大人。
沈明清笑笑：“吃食我也吩咐客栈老板准备了，肉沫葛根粉、猪蹄烧豆腐、炝炒菘菜、三掺饭。”
“哈哈哈”苏和泰拍拍沈明清肩膀，“沈兄弟与十年前完全不一样啊，身子骨壮实，心却细了。快走，快走，早就听说随州城的葛根粉好吃，我这馋的抓心挠肝的。”
“走！”沈明清哈哈大笑，“我陪你喝几杯。还有商队的兄弟，也都喊来热闹热闹。”
苏和泰快速回头瞟了一眼赵暖：“你能喝么？不行就别逞强，我不笑你。”
沈明清给了苏和泰一拳：“别笑我，你还不如我呢！”
赵暖那会儿故意试探其他人都没看出来，沈明清他看出来了。
苏和泰调侃赵暖管着沈明清，沈明清也不是省油的灯。
“哎！哎！哎！咋尽戳人心窝子呢！”苏和泰没有难受，相反他心情舒畅很多。
他与苏月明的事儿在今天之前没有第三人知道。
当年他们两人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后来入宫的噩耗传来，两人都知道逃不掉，只能逼自己接受。
这段感情也就埋在了两人心底，未曾跟家人吐露半分。
说了又如何呢？平添几个伤心人罢了。
那样好的苏家家主，本就因为女儿要进宫没了自由而忧心。若是知道女儿有了心上人，怕是死也要抗旨的。
这份沉重的感情苏和泰埋在心中将近二十年，睡觉都怕说梦话。
如今被沈明清与赵暖知道，他忽而轻松了。
其他人只当沈明清是调侃苏和泰一把年纪了还未成婚，只有赵暖懂沈明清的意思。
“明清，今天你务必要把苏老板陪高兴了。等下我让家里人搬几坛子咱们赵家山的高粱酒，你们不醉不归！”
“阿暖懂我啊！”沈明清回过头假装一撩并不存在的长袍，对着赵暖一揖到底，还学那戏台上的唱腔，“我必不负赵大人所托。”
他从不惧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对赵暖的感情不仅是爱，还有臣服。
人，天生慕强。
阿暖就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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