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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婚事,萧畴盼了几个月。
里里外外,从礼仪流程到府里的布置安排,各处守卫,他都反复确认过,绝不允许出任何岔子。
听闻此言,萧畴眸色骤然转冷。
他径直起身,隔着屏风质问对方,“你什么意思?”
那人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国公不必恼怒,在下说了想跟您交朋友,此番不过是给您提个醒儿。”
“不知国公可知,前朝定国公徐泽远的故事?”
萧畴眸光一凝。他当然知道。
定国公徐泽远,字文渊,是先帝之父、当今圣上祖父顺帝在位时的左膀右臂。
他十余岁便投身军伍,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更有救驾之功。
顺帝曾当众感慨:“无文渊,便无朕之今日。”
许徐家世代罔替,满门荣耀,一时风头无两,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
可到了晚年,顺帝却开始疑心定国公有谋反之心,多次旁敲侧击,甚至暗中削减其兵权。
定国公也察觉帝心转圜,为求自保,特携丹书铁券进宫,请求革去所有爵位官职,卸甲归田,只求一家平安。
顺帝允了。
然而却私下安排人手,在徐家归乡途中,将其满门屠戮殆尽,老弱妇孺皆未放过。
事后,顺帝又假惺惺地追封厚葬,做足了姿态。
此事被引为“功高盖主、鸟尽弓藏”的典范。
究其原因,不过是顺帝平庸,晚年又多疑,不满“军中只知徐公,不知有朕”。
萧畴眯了眯眼,“阁下是觉得,我会成为第二个徐公?”
“不是觉得,是担心。”
那人假惺惺道,“成国公如今深得陛下看重,执掌京畿神武营,又将迎娶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妹,圣眷之隆,何其煊赫。”
“这情形,岂不恰似徐公当年?”
听到这里,萧畴搞明白了,这就是个来挑拨离间的。
拿前朝旧事来类比,无非是想在他心里种下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顺帝平庸多疑,自然会担心功高震主。
可当今圣上赫连𬸚是何等人物,雄才大略,且年富力强,岂是顺帝可比?
萧畴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自问远远还没有能盖住景行帝光芒的本事和野心。
但对方身份未明,他没有立刻翻脸,反而顺着他的话,做出了一番姿态。
只见萧畴先是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思索,沉默片刻后,又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阁下以为如何?”
“圣旨已下,大婚在即,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屏风后的人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那丝“松动”,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我既来,便有办法帮国公,顺理成章地……毁了这门婚事。”
“哦?”
萧畴十分虚心请教,“愿闻其详。”
……
萧畴回了成国公府,面色如常。
转头,却换了小厮的衣服,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进了宫。
谁敢毁了这门婚事,他就把谁弄死!
面圣后,他将下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如果萧畴真被那番话挑拨,心中有那么一丝芥蒂或隔阂,或许便不会如此坦诚地向帝王和盘托出。
但他没有半分隐瞒。
因为萧畴清楚,自己不是徐公,陛下更不会是顺帝。
至于那毁了婚事的计划,也十分直白。
长公主与驸马大婚,帝王必定亲临,宾客云集。他便派人潜入后院纵火,制造混乱,而后安排刺客混在宾客或仆役中,在暗中发冷箭。
最后趁着人群大乱之际,轻松混入其中,悄然脱身。
相当浅显且老套的招数,但有时候,越是简单的招数,反而越有效,越难防范。
赫连𬸚听完,倒是挑了挑眉。
他这个私生子弟弟,也是……有点意思。
拉拢谁不好,居然去拉拢萧畴,难道不知他也是个没出息的“恋爱脑”吗?
可惜,棋差一着。
他们错估了萧畴对赫连𬸚的忠诚,也低估了萧畴对这场婚事的重视程度。
“陛下,臣已暗中派人跟踪那神秘人。发现他先是在从前崔相府的后院逗留片刻,似是取用东西,而后去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在里面换了装束,最后……”
萧畴沉声道,“他竟是扮做小太监,进了宫。”
赫连𬸚眯了眯眼,“哦?”
“千真万确,臣手下人亲眼所见。”
这也是萧畴意外的地方,原以为只是京中哪股见不得光的势力在暗中生事。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根子竟然在宫里。
“此人居心叵测,陛下千万小心。”萧畴郑重提醒。
赫连𬸚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厉色,“朕知道。”
见萧畴面上仍有忧色,赫连𬸚起身,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不必担心,朕保证,过两日你的婚事必定顺顺当当,热热闹闹。”
“有陛下这句话,臣没什么不放心的。”
正事说完,气氛稍缓。
赫连𬸚将御案上几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册子,递给萧畴。
“待大婚过后,你便是朕的妹夫,这个……”帝王语气微妙,似是有些舍不得,“是朕的私藏,赏你了。”
私藏?
萧畴受宠若惊地收好。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他好奇地打开了其中一本。
只看了两页,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唰”地出现类似于羞窘的异色,而后便猛地将册子合上,难以置信。
陛下的私藏……竟是这个吗?!
……
按照规矩,公主在成年之前都住在宫中。
大婚之后,可以搬去与驸马同住,也可以住在自己的公主府。
拨给赫连清瑶的朝阳长公主府,地段极佳,规格也高,但因为是没人住,这府邸便一直空置着。
别的公主下嫁,少说也要布置个一年半载,才能尽善尽美。
而这次,从礼部接到圣旨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月,时间实在仓促。公主府里里外外,房屋需要修整,池塘需要清淤,各处景致、回廊、花园都要重新规划打理,短时间根本收拾不出来。
于是,大婚的仪程便定为从宫中出发,凤辇绕城一周,而后在成国公府拜堂。
洞房自然也在国公府。
至于公主府,待日后彻底收拾妥当,公主与驸马想住哪边便住哪边,都方便。
七月九日,大婚前一天。
成国公府后院,一个堆放杂物,极少有人踏足的僻静角落。
“闺女,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个穿青布长衫,作府医打扮的中年男人,悄悄拿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小包,正左顾右盼。
对面站着的是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正是在萧畴跟前伺候的文露。
“给我。”文露伸出手,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中年男人便是文露的父亲文祥安,是成国公府的府医之一。
他将纸包递过去,却又忍不住缩手,叮嘱道,“这药效猛的很,你千万少下点,万一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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