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都市小说 > 陌生亲缘 > 正文 第378章:一个发自内心的、紧紧的拥抱

正文 第378章:一个发自内心的、紧紧的拥抱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晨光渐盛,从温柔的浅金色,转为明亮而饱满的澄澈光芒,彻底驱散了室内最后一缕属于夜的清冷。那番关于“坚韧”与“选择”的、近乎冷酷的剖析与赞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缓缓扩散,最终融入这片明亮的寂静之中,留下一种奇异的、沉淀后的平静。

    韩丽梅说完那番话后,便不再开口,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报纸上,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早餐时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但张艳红知道,那绝非插曲。姐姐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并非负担,而像一种奇特的锚,将她从昨夜情绪宣泄后的虚浮感中,重新拉回现实坚实的地面。那不是原谅,不是和解的许诺,甚至不是温情。但它是一种承认,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的评估后的承认——承认她在深渊中的挣扎并非毫无意义,承认她选择面对而非逃避的路径,有其内在的价值。

    这种承认,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让张艳红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踏实。她不再需要悬浮在半空,揣测姐姐的想法,在希冀和绝望之间摇摆。她知道了,在姐姐眼中,她是一个犯下大错、需要承担一切后果的人,但也是一个在绝境中选择了艰难道路、尚存一丝可取之处的人。界限清晰,定位明确。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两人沉默地用完了一顿极其简单的早餐——韩丽梅的黑咖啡和全麦面包,张艳红则从冰箱里找出两个鸡蛋,煎了,又热了牛奶。没有交谈,只有餐具与骨瓷碟盘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和晨光流淌的静谧。但这沉默,与昨夜的沉重、与过往的尴尬紧绷都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经过深度交流后,彼此都需要时间消化和回味的、心照不宣的安静。

    早餐后,韩丽梅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了自己的杯碟,走向水槽。张艳红也连忙跟着收拾,将煎锅和牛奶杯冲洗干净。水流哗哗,晨光在溅起的水珠上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她们并肩站在宽敞的水槽前,一个清洗,一个擦拭,动作间竟有了一丝难得的、生涩的默契。没有语言,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尴尬。

    收拾停当,韩丽梅用雪白的毛巾擦干手,转身走向客厅。张艳红亦步亦趋地跟着,知道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姐姐要去公司,开始她忙碌而充满挑战的一天;而她,也要回到那个暂时安身的小小出租屋,继续她作为戴罪之身、在众人审视目光下艰难前行的日子。昨夜像一场不真实的梦,阳光一照,各自又要回到各自的轨道,面对各自的现实。

    韩丽梅在玄关处停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动作流畅地穿上,又对着玄关镜,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镜中的女人,身形挺拔,妆容精致,眼神锐利沉静,昨夜那个在阳台上流露疲惫与孤独的影子,被严丝合缝地收敛进这副无懈可击的 professional 外壳之下。她又变回了那个掌控全局、令人敬畏的韩总。

    张艳红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姐姐的背影,在剪裁合体的西装包裹下,显得愈发瘦削,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敬畏,有愧疚,有昨日残存的痛楚与了悟,也有此刻即将分离时,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我……我也该回去了。” 张艳红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有些微弱。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球鞋,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姐姐锃亮的皮鞋形成鲜明对比,提醒着她此刻与这里、与姐姐之间,依然存在的巨大鸿沟。

    韩丽梅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过于朴素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没什么表情。“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手提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转身,递到张艳红面前。

    “这个,你拿着。”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艳红怔了一下,看着那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没有去接。“姐……韩总,不用,我自己……” 她以为里面是钱,一种混合着难堪和抗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想再接受姐姐任何形式的经济“施舍”,尤其是在昨晚那样剖白心迹之后。

    韩丽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声音依旧平稳:“不是钱。是你之前落在公司的几样东西,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物品,我让人收拾了一下。还有一些……你可能会需要的资料。”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公司最近一些项目的情况,以及……市场部一些基础数据的整理。你看一下,或许有用。”

    不是钱,是她的旧物,和一些工作资料。张艳红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疑惑又起。她之前的私人物品,在她离开时早已被清理或丢弃,哪里还有什么重要的?至于工作资料……她现在的职位,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核心项目,姐姐给她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薄薄的信封。入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谢谢……韩总。” 她低声道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信封表面。

    韩丽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张艳红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冲动,或许是因为昨夜那些未曾完全消散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晨光里姐姐挺拔却显得格外孤独的背影,也或许是因为信封那轻飘飘却又似乎隐含千钧的重量。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

    韩丽梅开门的动作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张艳红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声音依旧很低,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玄关里回荡:“昨晚……谢谢你。谢谢你的那顿饭,也谢谢……你肯听我说那些,还有……早上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强行忍住了,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中的信封,指节微微泛白,“我会记住的。记住你说的话,记住我自己说的话,记住……该记住的一切。我不会……不会再让你失望的。至少,不会再因为同样的原因。”

    她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承诺的意味。不是保证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不是承诺立刻就能弥补过错,而是一个关于态度、关于方向、关于不再重蹈覆辙的最基本的保证。

    韩丽梅背对着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晨光从她身侧的门缝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带,也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背影挺直,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清晰。张艳红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能感受到手掌因用力而传来的细微刺痛,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在光柱里飞舞的微尘。她等待着,心中忐忑,却又奇异地平静。她说了她想说的,至于姐姐如何反应,那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有半分钟那么长。韩丽梅终于动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握着门把的、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然后,她转过了身。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她转过身,面对着张艳红。晨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但张艳红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惯常的锐利审视,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张艳红,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移到她紧抿的、有些苍白的嘴唇,再到她因为紧张而挺得笔直、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信封、指节发白的手上。

    玄关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嗡鸣声。阳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笼罩在一种奇异而凝滞的氛围里。

    张艳红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她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要说什么。那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然后,她看到韩丽梅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接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冰层下被阳光照到、瞬间流动的暗涌,又像是坚硬的铠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下一秒,在张艳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韩丽梅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距离拉近。然后,她伸出了手臂。

    那动作有些生涩,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种久未做此动作的、微不可察的迟疑。但她的手臂,还是稳稳地、坚定地,向前伸去,绕过张艳红因为惊愕而微微僵住的肩膀,然后,轻轻收拢。

    一个拥抱。

    一个简单、克制,却实实在在的拥抱。

    张艳红彻底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个瞬间疯狂奔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似乎都失灵了,只剩下那个拥抱传来的、无比清晰的触感。

    姐姐的身上,有很淡的、清冷的香水尾调,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息。她的手臂并不十分用力,甚至可以说有些轻,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膀,带着一种试探般的、小心翼翼的意味。但张艳红能感觉到,那手臂的线条是绷紧的,肌肉有些僵硬,仿佛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极为陌生,也极为……艰难。

    可就是这个生涩的、带着试探和僵硬的拥抱,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张艳红的头顶,让她灵魂都在震颤。多少年了?自从父母去世后,自从姐姐独自撑起一切,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沉默寡言之后,她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形式的、亲昵的身体接触。连牵手都几乎没有,更遑论拥抱。她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成就,隔着误解,隔着厚厚的、无形的屏障。所有的关心和爱护,都被包裹在严厉的要求、物质的给予和冰冷的规则之下,早已失去了温度。

    可是现在,这个拥抱,真真实实地发生了。在经历了背叛、伤害、漫长的隔阂、昨夜的剖白和今晨冷静的剖析之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在这个即将分别的玄关,以一种近乎突兀的、生硬的方式,到来了。

    张艳红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她的手臂已经抬起,有些颤抖地,轻轻回抱住了姐姐。她的动作同样生涩,同样带着不敢置信的僵硬。她的手,甚至不敢完全贴合在姐姐挺直的背脊上,只是虚虚地搭着,仿佛怕亵渎了什么,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但掌心下,隔着那层质料精良的西装外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身体的温度,那是一种真实的、温热的、属于活人的体温。她能感受到姐姐略显单薄、却依旧挺拔的骨架,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清香。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韩丽梅的身体,在她回抱的瞬间,似乎更僵硬了一瞬,仿佛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但很快,那僵硬缓缓地、一点点地松懈下来。环抱着她肩膀的手臂,也微微收紧了些,不再是虚虚的环绕,而是有了切实的、传递力量的力度。

    没有言语。这个拥抱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它诉说着昨夜坦诚相对的余温,诉说着今晨那番冷静剖析背后的未尽之意,诉说着那些无法用语言准确表达的、混杂着痛楚、理解、释然、以及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名为“重新开始”的希冀。它跨越了漫长的岁月,跨越了堆积如山的误解和伤害,跨越了“总裁”与“罪人”、“姐姐”与“妹妹”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以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将两颗同样孤独、同样伤痕累累、却同样在尝试着向彼此靠近的心,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玄关里只剩下阳光流动的声音,和彼此清浅的、几乎屏住的呼吸声。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拥抱着,仿佛要用这个生涩而用力的拥抱,将过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误解、所有的伤害,都挤压出去;又仿佛要用彼此的体温,来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那份在灾难废墟上,艰难萌发的、新的联结的可能性。

    这个拥抱并不长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更短。但对于张艳红而言,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她贪婪地汲取着这陌生而珍贵的温暖,感受着姐姐身上传来的、真实的心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它们落下来。这不是哭泣的时刻,这是……确认的时刻。

    终于,韩丽梅的手臂,缓缓地、松开了。她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拥抱的人不是她。只有她的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和她微微有些急促、但迅速平复下去的呼吸,泄露了刚才那个拥抱对她而言,也绝非无动于衷。

    她避开了张艳红泪光闪烁的目光,转身重新握住了门把手,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语速比平时似乎快了一点点:

    “路上小心。信封里的东西,好好看。”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张艳红一眼,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玄关里,只剩下张艳红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抬着手臂、仿佛还在拥抱的姿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姐姐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和拥抱时那真实而短暂的温暖。

    她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臂,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厚重的柚木大门。门板光滑冰冷,反射着晨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模糊,有些孤单。

    但心里,却不像来时那样空旷冰冷了。那个短暂而生涩的拥抱,像一颗投入心湖深处的、滚烫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地扩散开来,带来一种陌生的、酸涩而又温热的充盈感。

    她紧紧握住了手中那个薄薄的信封,仿佛握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晨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才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电梯。步伐,似乎比来时,要坚定了一些。
  http://www.badaoge.org/book/151022/5635670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