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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柔软的左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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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瑟握着小木剑,跟着父亲的步伐练习,小脸绷得认真,鼻尖渗出细汗。

    他见父亲忽然停下动作,目光投向不远处,便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

    在看见戴缨后,他立刻收了架势,欢蹦地跑上前,持着小木剑立在她的面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地唤道:“母亲。”

    戴缨看着孩子红扑扑、汗津津的小脸,心中柔软,微笑着蹲下身,用宽大的衣袖轻柔地揩去他额头和脸颊上的汗珠。

    “比前些时日又长进了不少,都能跟上你父亲的招式了。”她说道。

    得到夸赞,阿瑟开心地红了脸,然后将手里的木剑拿出来,呈到戴缨眼下:“以后我要用它来保护母亲和父亲。”

    戴缨笑着应好,陆铭章走到母子二人旁边,递上手中的长剑:“你那柄小木剑玩耍尚可,若真要保护你母亲,怕是……不顶用,得用这个。”

    阿瑟两眼晶亮,郑重又渴望地看着父亲手里的那柄长剑,如同看一件稀世珍宝,他将小木剑放下,从父亲手里接过,双手握住剑柄。

    剑柄犹有父亲掌心的余温,剑身并不很重,但在他完全接过时,仍是手和心都发颤。

    陆铭章屈膝蹲下身,目光先是落在小儿手中的长剑,然后看向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后长大了,用这柄剑保护你的母亲,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因为这一份嘱托,阿瑟觉着自己瞬间长高了许多,肩头似乎也有了力量,好像一眨眼成了一个男子汉。

    他表情认真,用力地点了点头:“父亲大人放心,阿瑟记住了,阿瑟一定会保护好母亲,不让任何人欺负她……”说到这里,赶紧补了一句,“还有父亲。”

    陆铭章抚上他的小脑袋,温笑出声:“好。”

    宫婢带着阿瑟离开了,其他宫侍也依次序退开。

    两人从别站起,坐到树荫下的石凳上。

    “大人刚才同阿瑟说的话,妾身不喜欢。”她一面说,一面把玩着腰间的系带。

    “我刚才说了那么些话,你指的是哪一句?”他言语带笑。

    她抬起头,往他面上睃去:“你教他习武,让他长大好好保护我,那你呢,你怎么不保护?”

    陆铭章怔了怔,面上带上浅柔的笑意:“待到他长大,我也就老了,走路都走不稳当,如何护得住夫人?”

    “是因为这个?”戴缨狐疑地问,“可妾身怎么觉着大人刚才那个话像是一种托付,之后不能再护我似的。”

    陆铭章没有回答,他从桌面拿起茶壶,分别倒了两杯香茶,自己取了一杯,慢慢悠悠地喝起来。

    戴缨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拿眼看了看四周,然后从圆凳上站起,走到他的身边,一侧身,坐到他的怀里。

    陆铭章不防备,手里还端着茶盏,没料到她竟如此行事,语中带着些微的不快:“像什么样子,快起开。”

    “又没人看见,有什么关系。”她嘟囔一声,将头插烛也似的,埋在他的肩膀。

    陆铭章嘴上那样说,却并未将她推开,反是将手上的茶盏放回桌面。

    阳光从树隙穿过,零零碎碎地落在他们二人的头身,淡淡的,闪烁着,周围安静极了。

    她的声音自他耳畔响起:“大人去过老巫医那里了?”

    陆铭章“嗯”了一声,将腿微微岔开,以便她坐得稳当。

    “她说,需借大气运,还说什么望日,金乌凌月,于太阳河上游摆阵做法。”戴缨稍稍侧过脸,唇瓣擦过他的衣领,目光轻飘飘地扫在他的下颌,“这些话是大人教她说的?”

    她离他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纤细微颤的睫毛,然而,纵使离得这样近,她也寻不出他神情的异样波动。

    这个人真的是……

    “既然是‘借’,总有归还之日,并非夺占,无损根本。”他说道,“至于巫医的话,我并未教她说什么,你多想了。”

    戴缨不信:“她的那些话我是不信的,话语间眼神游移,语气飘忽……”

    不待她说完,他截住她的话头:“那我的话呢,夫人信是不信?”

    她没有回答,而是同他对视,望进他眼眸的最深处:“我信大人,那大人说一说,巫医的话是真是假?”

    “真。”

    “真就只是于阵眼处祈祷便可?再无其他凶险?”她问。

    陆铭章微笑道:“行不行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带有一点戏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若是可行,那孩子得到解脱,夫人的肚儿……也该有反应,若是不行,也不过是白忙一场,届时再拿问那装神弄鬼的老妇,治她的罪也不迟。”

    她被他绕进去,忘了这件事的根本不在“真假”,而是“安危”。

    她关心的“真假”,同他说的“真假”并不是一回事。

    戴缨关心的是,是不是真就只是于阵眼入定,由巫医施法,念咒,不管她怎么鼓捣,陆铭章都是好好的。

    也就是说,她关心真假的根本原因在于担心他的安危。

    而陆铭章却不着痕迹地将她在意的“真假”偷换成他口中的“真假”。

    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若是真,那么他和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儿,是件大喜事。

    若是假,他们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是空欢喜一场,再惩治骗子便是。

    危险完全被剔除了,被他轻描淡写地虚晃了过去。

    戴缨觉着他说得有理,却又总觉着哪里不对。

    “待到那日,我也去。”她怕他不许,追说一句,“离得远远的,不靠近。”

    陆铭章笑着没有说话。

    戴缨搡了搡他,非要得他一声回应,陆铭章无法,只好点头:“好,但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离得远远的,不许靠近。”

    两人就这么抱坐着,她因高出他一截,小巧的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午后的风中带着青草香,时间在这一刻慢下来……

    陆铭章臂弯渐渐环紧,他低下头,阖上双目,将唇瓣轻轻地落在她柔软的左心房。

    在感受丰软、温香的同时,也感受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戴缨的心乱了,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一缩,二人中间留出一条空隙。

    他便将额头触着她的怀,迟疑了片刻,再次将唇印上那隆起的柔软,隔着薄软的衣料,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它的呼吸。

    于是,她将搁于他肩头的臂膀渐渐环紧,带着无限的柔情。

    他们就这么相拥地坐着。

    戴缨将头搁于他的头顶,嘴角带着笑,等下个月“望日”之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

    接下来的每日晨间,陆铭章不仅自己练剑,还教阿瑟习剑。

    父子二人如今感情越来越融洽。

    这日天气凉爽,因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中水分很足,路面湿着。

    戴缨闲来无事,带着依沐和归雁往元初的殿宇行去。

    还未走到跟前,远远望见殿里走出来一人,那人身姿英挺,穿着轻甲,腰挎宝剑,往宫外的方向去了。

    待他远去后,戴缨继续前行。

    元初见了戴缨,欢喜得不得了。

    “我正准备找你,你就来了。”她说道。

    戴缨笑道:“你该多往我那里走动走动,如今我闲下来的时候渐渐多了。”

    两人走到殿后的庭院坐下,宫侍们端上茶点。

    “我听阿娜尔说,这边的话,你说得很流利了。”

    戴缨往元初面上看着,多青春的女儿家,眼中映着雨过天晴后的天光,两腮如初桃一般。

    尤其那嘴角,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不笑时就带着两分笑意和一分俏皮。

    初来时脸上的迷惘和轻愁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足和柔静。

    她笑道:“我学起来要比你快些。”

    “这是怎么说呢,难不成是我比你蠢笨?”戴缨佯装地斜了她一眼。

    元初吃吃笑出声:“蠢笨倒在其次……”

    “好你个小丫头。”

    戴缨就要起身去抓她,却被她笑着躲开,“好,好,我错了,你是城主大人,是城主娘娘,别同我计较。”

    戴缨这才放过她,两人敛裙重新坐好。

    “我们罗扶同这边隔着一片海,算是邻国,不比从前的大衍,隔得又远一些。”元初端起花茶,轻啜一口,“从前我还住王府时,王府里有这边的人,我自小跟着学过,只是那会儿贪玩,学得并不用心,再加上这许多年过去,早已忘了。”

    “所以,你这算是将从前的知识捡起来了?”戴缨问。

    “可以这么说。”

    “我刚才见到陆长安了。”

    戴缨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谁知对面的元初噌地红了脸,倒是引得戴缨来了兴致。

    “他来做什么了?”

    元初重新端起案上的杯盏放到嘴边,将脸埋向杯口,掩饰她外露的羞意。

    “瞧瞧,我不过随口问了句,还什么都没说呢,她自己倒先把自己给卖了。”

    “什么把自己给卖了。”元初嘴硬道。

    “不是把自己卖了是什么。”戴缨侧过身,对身后的依沐说道,“让公主瞧瞧自己。”

    依沐同归雁笑着对视一眼,然后从腰间的荷包取出一面小镜,双手呈于元初。

    元初也不接,只往镜上扫了一眼就撇开了,下意识地拿手往脸上贴去,降一降腮颊的燥热。

    戴缨见她那样不经逗,扑哧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知道他来做什么?”元初不信,“必是又套我的话哩!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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