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陛下,这,这都是因为要走章程……”李守信额头见汗,连忙拱手,“苏州摊子大,若不谨慎,一旦出了错,那可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又是章程。”
林休把账册往桌上一合,声音不高,反倒更扎人。
“钱庄放贷,只放给熟客和大商号;新开的行当不碰,陌生掌柜不碰,外乡货主不碰。手里攥着银子,守着太仓港,背后还有苏宁直道和皇家银行分号,最后你们把生意做成了什么?保本。”
“全是保本。”
“能稳赚三分的,你们抢着做。要先投钱、先用人、先担风险的,你们一律往后缩。说白了,你们不是在经营,你们是在养老。”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厅里温度都像低了一截。
李守义脸一白,差点没站稳。
李妙真猛地把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养老?”
她看着那本账册,眼底一点火气彻底冒出来了。
“大伯,这词用得真好。李家什么时候成了善堂,我这个当家的怎么不知道?”
李守义嘴唇动了动:“妙真,你听大伯解释……”
“解释什么?”
没等李妙真继续往下说,一直坐在旁边翻账本的林休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渣子,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朕若是没记错,大伯名讳‘守义’,三叔名讳‘守信’。”
他慢悠悠地合上账册,目光像两把剔骨刀,在两人脸上刮了一圈,语气凉薄得吓人:
“啧,老爷子当年起名是寄予厚望啊。可惜了,这两个好字让你们糟蹋得不轻。如今看来,这‘义’字被铜臭味熏馊了,‘信’字被算盘珠子磨没了。”
“依朕看,你们以后别叫这个名了,出门在外朕都替李家臊得慌。干脆改叫‘守规’和‘守财’吧——一个守着死规矩不放,一个抱着棺材本等死。这多贴切?简直是量身定做。”
这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脸上,更是直接把两人的面皮连着里子一块儿撕了下来。李守义和李守信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身子晃了晃,羞臊得恨不得当场找根绳子吊死。
李妙真没有理会他们的窘迫,依旧冷冷地盯着李守义,声调不高,却比拍桌子还让人难受。
“大伯,你还要解释你们为什么看着龙票摆在柜上不推?还是解释你们为什么拿着朝廷拨下来的银子,拖着造船配套不动?又或者,解释你们为什么把皇家银行分号活生生开成了熟人账房,只敢借给老相识,不敢去碰新买卖?”
她越说越气,胸口都起伏了一下。
“当年李家抢生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父亲带着我去收生丝,半夜敲人家仓门,价一没谈拢,当场加船、加车、加现银,天亮前就把货拢回来了。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稳妥推进’?怎么不说‘依章办理’?”
“现在倒好,顶着皇家的牌子,抱着李家的底子,一个个把自己活成了庙里的泥菩萨。看着端庄,实际上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想动。”
“你们是怕赔钱吗?不,你们是怕辛苦,怕担责,怕把现在这点舒服日子折腾没了。”
这话已经很重了。
李守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都在抖。
李守信急忙出来打圆场:“娘娘,咱们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如今苏州这边人多眼杂,钱庄又是吞金的口子,再加上手里还攥着那么多产业,一步踏错,外头不知多少人盯着笑话。咱们求稳,也是想着不给您和陛下添乱子。”
“不给朕添乱子?”
林休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把摊子做成一潭死水,这就叫不给朕添乱子?”
他往后一靠,懒懒散散地坐着,话却一下比一下硬。
“朕要的是能吞钱、能吞货、能把整个江南都卷起来的活水,不是一群顶着皇亲身份躲风险的富贵闲人。你们现在这套做法,最大的作用就是把机会挡在门外,顺便把自家人也养废。”
这一下,几位族老都不敢吭声了。
厅里气氛正僵着,顾鹤年终于放下茶盏,缓缓站了起来。
“娘娘火气大,理也不差。守义兄他们,确实保守了。”
他先认了这句,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给一锅快烧糊的汤添一勺水。
“可草民斗胆说一句,如今苏州这盘棋,确实不好下。太仓港、直道、钱庄,哪怕是城外的一个小船寮,那都是连着筋、动着骨的。守义兄他们虽说步子迈得慢了些,可胜在这一年多来,苏州没出过乱子,赋税也没少过朝廷一分。”
说到这里,顾鹤年顿了顿,目光从李守义几人脸上扫过去,又落回林休身上,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陛下要的是活水,这草民明白。可这水若是流得太急,容易冲垮了堤坝。如今南洋海贸正旺,造船厂的新船又要急着下水,若是这时候对苏州商界大动干戈,只怕会让下面的人心生惶恐,反而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依草民看,不如给守义兄他们设个期限。既然陛下觉得现在的法子太‘养老’,那就让他们立下军令状,按陛下要的规矩来改。若是改不好,到时候再动刀子,大家也心服口服。这样既保了苏州的稳,也全了陛下和娘娘的情分。”
这番话说得圆,分寸也好。
厅里不少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李守义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对,还是顾会长看得长远!陛下,咱们不是不改,是想先把内部理顺,再慢慢……”
林休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他竟然鼓起掌来。
“好。”
“表舅这话,说得真好。‘求稳’,‘立军令状’,听着多体面。”
这掌声不急不慢,在厅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妙真偏头看了林休一眼。她太熟悉这表情了,他越是笑得温和,越说明有人要倒霉。
果然,下一刻,林休把手一收,目光陡然转冷,轻飘飘地接了下去。
“既然你们觉得苏州局面这么要紧,这么经不起折腾,甚至连朕要动一动,都怕‘冲垮了堤坝’……”
他微微倾身,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无药可救的朽木。
“那朕更不能把这么要紧的担子,压在一群只想‘求稳’的人肩上了。万一累坏了各位长辈,朕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朕决定,替你们把这‘千斤重担’,从根上卸下来。”
话音刚落,李守义心里“咯噔”一下。
林休从袖里抽出一份文书,直接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那份不知写了什么内容的文书仿佛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还想着辩驳几句的李家众人,目光死死盯在那份文书上,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正堂。
http://www.badaoge.org/book/151155/5704246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