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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
就在齐学斌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变得有些模糊的时候,远处的土路上,终于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呜——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哪怕是狂风暴雨也掩盖不住。
红蓝交织的警灯,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雨幕,将这片荒芜的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车轮卷起泥浆,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砰!砰!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跳下车,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将防空洞口包围,无数道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许动!警方办案!”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所有人趴下!”
严厉的呵斥声在雨夜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时间锁定了洞口那个靠在墙边的黑影。
齐学斌眯着眼睛,想要挡住那一束束刺眼的光线。他努力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冻僵了。他只能吃力地举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寒冷而变得沙哑粗砺:
“别开枪……自己人……”
“老齐!”
“齐局!”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只见赵刚和王胖子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甚至把前面的特警都撞了个趔趄。
王胖子一边跑一边抹眼泪,那身原本整洁的西装此刻也全毁了,满是泥点子。赵刚则是一脸的焦急,哪还有半点平时那副冷酷刑警的样子。
而在他们身后,刘学毅阴沉着脸,披着雨衣,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雨声。
烂泥地里,一个壮汉被五花大绑,双手反剪,用那种极专业的“死猪扣”死死地捆着,像只死猪一样趴在泥坑里,已经晕死过去了。
在离壮汉不远的干燥角落里,那个失踪的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身上披着一件染血的黑色风衣,眼神空洞而惊恐。
而齐学斌……
他满身是泥,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左臂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袖子已经成了暗红色,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就那样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嘴角却还叼着那根已经灭了的半截烟。
那副样子,既狼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看到刘学毅,齐学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灿烂。
“刘总队,幸不辱命。”
简简单单七个字。
刘学毅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他那双依旧明亮、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块铅,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他见过太多的现场,见过太多的英雄。
但像今天这样,单枪匹马,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在这个鬼天气里,硬生生地从恶魔手里抢回一条人命,还能把凶手制服的……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你……”
刘学毅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齐学斌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你他娘的真不要命了?!啊?!”
骂是骂,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的颤抖和后怕,以及……深深的敬意。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想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兄弟!你太牛了!真抓住了?!这可是连环杀手啊!”
“在那个泥坑里。”齐学斌指了指那个还在昏迷的凶手,“小心点,这家伙是个玩刀的行家,身上应该还有别的武器。”
几名刑警立刻冲过去,如临大敌地将凶手按住,重新戴上手铐,将他架了起来。
“搜身!”刘学毅冷冷下令,声音里带着杀气,“还有车!把那辆破捷达给我拆了搜!”
技术人员立刻围住了那辆银灰色的捷达,警戒线迅速拉开。
几分钟后。
“报告刘总!”
一名技术中队长捧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跑了过来,即使隔着雨幕,也能看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调:
“在驾驶座的坐垫下面,发现了夹层!里面……里面有四张身份证!还有……还有受害者的一些贴身饰品!”
“什么?!”
刘学毅一把抓过证物袋。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那四张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以及那些沾着血迹的发卡、耳环……
那是凶手的“战利品”。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而最后一张,正是刚才救下来的那个女孩的。
铁证如山!
人赃并获!
刘学毅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齐学斌。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和赌博,那么现在,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剩下了一种感觉——恐惧。
是的,恐惧。
这种几乎是未卜先知的侧写能力,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判断力,还有这种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在绝境中反杀的胆魄……
这哪里是县局长?
这简直就是警界的妖孽!是所有罪犯的噩梦!
“好……好……”
刘学毅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他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齐学斌那只完好的肩膀。
这一下,代表着省厅刑侦总队对这个基层民警的最高认可。
“赵刚!马上送他去医院!用我的车!开道!让交警总台开绿色通道!必须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是!”
赵刚二话不说,背起齐学斌就往那辆挂着警A00001号牌照的警车跑。
王胖子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喊:“老齐!你撑住啊!你要是死了,我回去咋跟周主任交代啊……我怎么跟沈大小姐交代啊……”
“闭嘴!死不了!”齐学斌被他哭得心烦,虚弱地骂了一句。
看着齐学斌被送上车,警笛声远去,刘学毅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弹。
“刘总,这案子……”旁边的支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证物袋,小声问道,“是不是该通知媒体了?这是近年来最大的连环杀人案告破,也是咱们省厅……”
“封锁消息。”
刘学毅打断了他,声音冰冷而坚定。
“什么?”支队长一愣,“可是齐局长立了这么大的功……”
“正因为立了大功,才更要封锁。”
刘学毅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政治智慧,“把齐学斌的名字从案卷里隐去。对外就说,是省厅专案组经过缜密侦查、集体攻坚的结果。至于齐学斌,他是作为‘协助人员’参与的。”
“刘总,这不公平……”
“公平?”刘学毅冷笑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小子太妖孽了,而且现在盯着他的人不少。在这个阶段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成为媒体的宠儿,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那些想整他的人,会用放大镜找他的每一个缺点。”
他看着远去警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份功劳,我们先替他记在账上。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护身符。总有一天,他会用一种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姿态,不仅拿回这份功劳,还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耗子,全都得付出代价。”
“明白吗?”
“是!明白了!”
……
第二天清晨。
雨后的省城,空气格外清新,阳光明媚得让人忘记了昨夜的恐怖。
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病床上。
齐学斌正靠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有些擦伤,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食欲。他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毅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行政夹克,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手里依然拎着那个被洗得干干净净、仿佛永远不离手的保温杯。
“醒了?”周毅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周主任。”齐学斌想要坐直身体,被周毅按住了肩膀。
“别动。”周毅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在他那条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胳膊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行,命大,没伤到筋骨和神经,养个把月也就好了。”
“那是。”齐学斌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过,我惜命。那一刀要是再深一分,我就得去见马克思了。”
周毅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份真切的关怀。
良久,他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齐学斌拿起来一看。
是一张请假条。
上面写着“因公负伤,请假一周”。
而在批准人那一栏,赫然盖着省委党校教务处的鲜红公章,以及……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省纪委办公厅的印章。
“有了这个,李泽要是再敢说你夜不归宿,我就让他滚出党校。”
周毅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霸道无比。
“至于那个什么性骚扰的举报……”周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寒光,“那种拙劣的把戏,我已经让人把路口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虽然角度刁钻,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是谁在主动投怀送抱。他们想泼脏水,也得看我周毅答不答应。”
说到这里,周毅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而且,我已经跟刘学毅打过招呼了。昨晚你借我的车,算是‘执行紧急公务’。在档案里,你昨晚是配合纪委和公安厅在办案。明白吗?”
齐学斌心里猛地一暖。
这就是周毅。
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实打实的护短。他不仅帮自己解决了党校的麻烦,甚至还动用纪委的关系,帮自己把昨晚私自离校的“违规”行为,变成了一次合法的“公务配合”。
这不仅是保护,更是政治上的背书。
“谢谢周主任。”齐学斌收起那张请假条,郑重地说道。
“不用谢我。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周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学斌,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而且,昨晚的事,刘学毅都跟我说了。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连那种老刑侦都被你折服了,非要拉着我夸了你半个小时。”
“哪有,运气好罢了。”齐学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运气?”
周毅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如炬,“如果这也是运气,那你这运气,恐怕能把整个省城的官场都给掀翻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道:
“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有些人,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齐学斌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周毅说的是谁。
李泽,还有他背后那个一直在暗中操纵的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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