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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可能……”
讨伐军统帅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浑浊的泥水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呆滞地盯着那一堆还在冒着泡的碎石烂泥。
他那张原本写满狂热与傲慢的脸庞，此刻因为剧烈的认知失调而疯狂地抽搐着。
修仙者的无上骄傲和固化了一辈子的神学世界观，绝对不允许他承认自己奉若神明的始祖，竟然是个只会靠注水来撑体积的假货水货！
他必须寻找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说服自己、说服所有人的玄学理由，否则他的道心会当场崩碎。他只能在绝境中，疯狂地向着自我催眠的深渊坠落。
“障眼法！这全都是那个域外邪魔的障眼法！”
统帅仿佛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顶着身上那恐怖的重力压迫，在水洼里艰难地抬起沾满泥巴的头颅，冲着周围那些双眼已经失去焦距、陷入迷茫的弟子们嘶哑地大吼起来。
“不要看！”
“闭守心神！”
“这是邪魔制造的幻境！始祖金身不灭！”
“神恩浩荡无边！”
“这根本不是神像碎裂，这是始祖神明在考验我们的道心是否坚定！”
统帅状若疯魔，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啼血：
“只要我们心诚！只要我们献上更多的愿力与寿元，打破这层虚妄的幻境，始祖一定会降下真正的灭世天罚，将这座妖堡彻底抹除！”
听着下方那宛如重度精神病发作、完全丧失了基本逻辑判断能力的狂乱呓语，站在圣殿阳台上的叶白，深深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里那副带有偏光过滤功能的防强光护目镜摘下，随手放在一旁那经过绝对水平校准的金属栏杆上。
“这种智商，这种被低级玄学和迷信彻底荼毒的大脑，看来单纯的物理现象演示，已经无法拯救他们那无可救药的愚蠢了。”
叶白摇了摇头。
深邃的眼中满是顶级理科生面对一群盲目狂热、拒绝开化的单细胞生物时，那种深深的悲哀与居高临下的怜悯。
“对付这种已经陷入自我逻辑死胡同、患上严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狂热信徒，用暴力碾压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信仰殉道。”
“必须要用最直观的数据，最冰冷的数学模型，彻底摧毁他们引以为傲的底层算法。”
叶白缓缓抬起右手，在微凉的空气中，打了一个清脆且充满节奏感的响指。
“随身主脑，全面接管这片星域的所谓‘信仰网络’和‘因果律纠缠节点’。”
“滴。指令已确认。正在进行跨维度频段渗透与底层数据库暴力抓取……”
挂在叶白腰间的那台随身主脑设备，屏幕瞬间从待机状态切换成瀑布般飞速流淌的绿色代码流。
Siri那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电子音，通过圣殿外围的高功率扩音矩阵，在整个广场的上空平稳地回荡开来。
“底层节点抓取完毕。正在对该神学体系进行最高级别的热力学审计与数据可视化转换。”
伴随着主脑毫无感情的播报声，圣殿阳台的顶部边缘，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几十个如同眼球般的高精度全息投影探头。
“嗡——”
数十道刺眼的纯蓝色高能光束直冲云霄，瞬间刺破了那层阴沉压抑的乌云。
紧接着，在下方数万名万兽宗残军那惊骇欲绝、以为又要面临什么毁灭性打击的目光中，天空中并没有出现什么神明法相，也没有降下陨石火雨。
而是缓缓展开了一块长宽足足有数百米、遮天蔽日、宛如神迹一般的巨型全息投影屏幕！
这块屏幕上没有描绘任何晦涩难懂的阵法符文，没有高深莫测的天道图腾，更没有漫天神佛的虚影。
那上面，赫然是一张画满了标准直角坐标轴、色彩分明的柱状对比图、以及清晰的折线走势的……【万兽宗信仰体系能量收支年度财务报表】！
横坐标清晰地标注着万兽宗一万年的时间跨度，纵坐标则用硕大的字体写着两个修仙者从未见过、却透着严谨美感的物理学单位——【焦耳】与【卡路里】。
对于这群几千年来只懂得看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和星象罗盘的土著修士来说，这块突如其来、填满了数字和几何图形的巨大财务报表，比任何长着獠牙的远古凶兽都要显得诡异和恐怖。
“万兽宗历史全盘热力学审计，正式开始。”
Siri的声音在这一刻化作了宇宙中最无情、最铁面无私的冷酷查账员，开始向全场宣读这份堪称修仙界历史灾难的物理学财务报告。
“系统已根据宇宙第一定律——能量守恒定律，对你们的网络进行闭环测算。审计目标网络：万兽宗始祖信仰体系及香火供奉链条。”
“底层数据调取显示：在过去的一万年历史长河中，你们每一名身处最底层的基层修士，通过没日没夜的打坐吐纳、强行吸收环境热量、燃烧自身精血透支细胞生物能……”
“甚至献祭猎杀的妖兽肉身，每次向你们所谓的高维神明节点输送的能量总值，平均为【一万标准单位】。”
话音刚落。
天空中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着“底层输入能量（信仰供奉）”的深蓝色巨大柱状图。
如同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带着震撼人心的视觉冲击力，直接飙升到了图表的最高顶点。
那根蓝色的能量柱粗壮、醒目，代表着无数底层修士辛勤劳作、乃至付出生命代价所奉献出去的庞大能量基数。
统帅愣住了。
底下的数万名弟子们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没上过学，看不懂什么是阿拉伯数字，但那种直观的几何图像对比，那种长短高低带来的落差感，却能直接越过语言和文化的障碍，以最暴力的姿态轰击他们的大脑皮层。
主脑的审计播报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冷酷，犹如法庭上的最终宣判。
“现在，向全体储户公布高维节点的回报率审计结果。”
“在你们这些底层修士面临生死危机，触发所谓的‘始祖赐福’、‘神像显灵’、或者是‘境界突破时的天道馈赠’时，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管理节点反馈回来的实际有效做功能量……”
全息屏幕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秒钟。
“仅为……【十点五标准单位】。”
画面上，在那个巨大、高耸入云的蓝色柱子旁边，“滴”的一声，升起了一根细小到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可怜巴巴的绿色短线条，旁边用红色的箭头醒目地标注着“10.5”。
悬殊。
一种令人发指、无法跨越、堪称敲骨吸髓般的悬殊对比！
巨大的全息屏幕在这一刻突然变了颜色，整个背景化作了疯狂闪烁的猩红色。刺目的警报光芒从天而降，将下方水泊中每一个修士那惨白、泥泞的脸庞，照得通红一片。
“警告！检测到严重的能量账目亏空！”
Siri的声音犹如一柄沉重万分的打桩机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碎了万兽宗传承了一万年、披着神圣外衣的遮羞布。
“底层输入一万单位，高层反馈十点五单位。中间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惊人能量差额，完全违背了热力学基本交换定律和等价交换原则。”
“底层审计追踪显示，这些庞大的能量差额并未凭空消失。它们全部被位于信仰金字塔最顶端的管理节点（即你们口中的始祖神明），以‘神道损耗’、‘天威莫测’、‘考验道心’等荒谬且不具备任何物理学依据的名义，进行了非法的截留与中饱私囊。”
天空中，一个硕大无比、闪烁着滴血般红光的四个大字，伴随着沉闷的音效狠狠地砸落下来，清晰地倒映在下方数万人的瞳孔最深处——
【巨额赤字】。
鸦雀无声。
比刚才神像轰然坍塌时还要可怕一万倍的鸦雀无声。
在这个宇宙中，没有任何一种肉体上的杀戮，能比让一群人亲眼看到自己辛劳一生，却被高层当成廉价韭菜无情收割的真实数据报表，更让人感到信仰崩塌与精神崩溃。
那高大上、不容亵渎的“神明试炼”，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始祖赐福”，在绝对严谨、不讲任何情面的人工智能能量收支账本面前，被扒得连一条遮羞的底裤都不剩。
“这……这就是我们修了一辈子的仙？”
一名趴在水泊里、满头白发的外门老执事，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根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线条，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回想起自己这上百年来，为了换取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宗门庇护和所谓的神明赐福，不惜去最危险的荒野猎杀妖兽献祭，不惜忍饥挨饿、常年闭关吐纳，甚至献出了自己大半的寿元。
结果，自己拼尽全力奉上了一整头牛的能量，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仅仅只丢回来一根牛毛？！
那些底层的万兽宗弟子们，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凄凉和奇耻大辱。
什么狗屁天道！
什么虚伪的神恩！
这根本就是一场披着玄学外衣、利用信息差进行降维诈骗的庞大金融宣讲会！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通过建立等级森严的金字塔结构，疯狂掠夺底层修士环境热量与生物能的【高维庞氏骗局】！
而他们所谓的飞升天劫，也不过是那个贪婪的“传销头子”，为了防止底层韭菜积累了足够的能量想要“提现跑路”，而设下的物理抹杀机制！
统帅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全息图表，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巨额赤字”。
他那张原本还在叫嚣的嘴唇，此刻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仿佛卡住了一团生锈的铁丝，只能发出“咯咯咯”的怪异声响。
他想要大声反驳，想要呵斥这是妖言惑众。
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在严丝合缝的数学模型、无可辩驳的数据图表和宇宙至高的能量守恒定律面前，大脑一片空白，连一个能够用来反驳的正常词汇都拼凑不出来。
他的道心，不是被叶白的恐怖引力打碎的。而是被这冰冷的真相，被自己信仰的愚蠢，硬生生给蠢碎的。
愤怒的矛头，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数万名修士眼中原本对叶白的仇恨，逐渐转化为了对那尊“吸血始祖”的无尽悲愤与被欺骗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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