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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的汽笛在京城火车站的站台响起时，王建军正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
阔别一周后，重新踏上京城的地界，王建军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心情变得格外轻快。
离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广交会的商机，没什么离愁别绪，但再次踩上京城的土地，看着站台上方“京城站”三个烫金大字，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京腔，他真切地有种游子回家的感觉。
刚从火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王建军就被站台上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正对出口的位置，挂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广交会功臣凯旋”，字迹遒劲有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横幅下方，一群穿着中山装、面色严肃的中年人正翘首以盼，为首的正是轧钢厂的杨厂长，他身后跟着轧钢厂的一众领导，还有几位穿着军装样式制服的干部，一看就来头不小。
杨厂长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人群中的王建军，立刻挥了挥手，带着众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后的一机部段主任也快步跟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广交会的捷报早就通过电报传回了京城。
七千万美元的创汇额度，这在六十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不仅让轧钢厂和一机部颜面大增，就连最上面的领导都被惊动了。
据说中央办公厅专门为此开了短会，商讨如何嘉奖这个立下奇功的年轻人。
这么大的功劳，要是没点实打实的表示，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也凉了其他科研人员和外贸工作者的积极性？
“好小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段主任走上前来，一把抓住王建军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用力地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声音洪亮如钟，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你这次可是给我们一机部长脸了！那些兄弟部门，还有地方上的厂子，都把电话打到部里来，明里暗里想跟我们借人，说什么‘王建军同志是国家的人才，应该让更多单位受益’，哼，这帮人净想些美事！
我们一机部里培养出来的人才，凭什么便宜他们？我直接跟部领导汇报了，王建军同志的工作重心必须留在轧钢厂，谁也别想挖墙脚！”
王建军对此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心里却很认同段主任的话。
他自己也不想去其他部门，一机部掌管着全国的机械工业，资源集中，人脉广阔，而且杨厂长和段主任都对他信任有加，能给他足够的空间施展拳脚。
就目前来说，这里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后面真要解决电力短缺的问题，单靠一机部肯定不够，还是得跟其他部门合作，到时候少不了要协调各方关系。
在段主任和杨厂长等人的簇拥下，王建军、林少峰、郭振华还有保卫科的两位同志一起走出了火车站。
出站口外，已经停好了三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这在当时可是绝对的高级待遇，一般只有省级以上的领导才能乘坐。
“上车吧，咱们直接回轧钢厂！”
杨厂长热情地招呼着，亲自拉开了第一辆车的车门。
王建军推辞了几句，想跟林少峰和郭振华一起，却被杨厂长拦住了：“林师父是你的长辈，振华同志是你的师兄，都是有功之臣，自然有安排。
你跟我和段主任坐一辆，咱们路上正好聊聊后续的工作。”
说话间，郭振华和保卫科的同志已经坐上了第二辆车，林少峰则被轧钢厂的一位副厂长请进了第三辆。
王建军见状，便不再推辞，弯腰坐进了第一辆车的后座，段主任和杨厂长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庆祝的地点，我和段主任商量了一下，就定在轧钢厂的食堂。”
杨厂长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宁静道：“在外面的餐馆吃太费钱，一顿饭下来，够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咱们讲究勤俭节约，太过铺张浪费可不好，食堂里的菜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实惠，也能让厂里的职工们一起沾沾喜气。”
段主任点点头，补充道：“没错，而且你们食堂的何大厨手艺可不一般，做出来的菜比外面餐馆的还地道。。”
王建军连忙点头道谢：“谢谢杨厂长，谢谢段主任，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简单吃点就行，我和师父、师兄都不是讲究的人。”
“那可不行！”杨厂长摆了摆手，道：“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必须好好庆祝，而且厂里的职工们也都等着给你庆功呢，这段时间，你的名字在轧钢厂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把你当成了榜样。”
车子很快就到了轧钢厂门口，远远就看到厂门口也挂着一条庆祝的横幅。
车子直接开进了厂区，停在了食堂门口。
此时食堂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本的餐桌被重新摆放，中间留出了一条通道，两侧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茶杯和花生瓜子。
走进食堂，厂里的中层干部们都已经到齐了，看到王建军等人进来，纷纷起身鼓掌，掌声热烈而持久。
王建军连忙拱手致意，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安排着落座之后，段主任突然拉过身边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向王建军介绍道：“建军同志，来，我给你介绍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
这位是第七机修厂的刘锋厂长，经商议，部里决定让第七机修厂和轧钢厂合并，成立一个新的工厂，由你担任总工程师，全面负责技术研发和生产调度工作。”
王建军听到这话，当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没想到上面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决断，而且手笔这么大。
第七机修厂他听说过，那是京城有名的大厂，职工人数跟轧钢厂相近，里面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更是卧虎藏龙，人才储备不比轧钢厂少。
看来上面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把他打造成机械工业领域的核心人才，给他配备最好的资源。
这绝对是好事。
两个厂合并之后，技术力量会更加雄厚，再加上总工程师这个名头，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更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段主任，感谢杨厂长，也感谢刘厂长！”
王建军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与刘锋厂长握了握：“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尽最大的努力，把技术和生产搞上去，为国家创造更多的价值！”
刘锋厂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握着王建军的手说道：“王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段主任看着两人握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至于你的待遇标准，部里也已经研究过了，先按照八级工程师的标准执行。
后续如果做出更大的成绩，还会继续上调。”
王建军心里清楚，工程师属于技术系列工资体系，共分为十八级，十八级最低，一级最高。
八级工程师在六十年代绝对是高收入群体，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就是一百一十八元，再加上各种补贴和津贴，收入相当可观。
而且他还有其他几个工厂的技术顾问名头，每个月还能拿到一笔顾问费，算下来每个月的总收入大概在两百元左右。
要知道，当时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元，两百元的收入足以让一家人过上非常宽裕的生活了。
但组织要给王建军的奖励，远不止这些。
只见段主任跟杨厂长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段主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组织考虑到你为国家创造了巨大的外汇收入，决定以后按照你所负责的项目创造的纯利润，提取千分之一的比例给你作为个人提成。
这个政策长期有效，只要是你主导的项目，不管是现有产品的生产，还是新研发产品的推广，都适用这个提成标准。”
这话一出，在场的领导们顿时一片哗然。
要知道，这次王建军可是足足创造了七千万美元的大订单，按照行业惯例，产品的利润大概占销售额的一半，也就是三千五百万美元。
但这部分利润不能全归轧钢厂，还要分给合作厂一半，最后落到轧钢厂手里的纯利润，大概是一千七百五十万美元。
按照千分之一的比例给王建军提成，那就是一万七千五百美元。
六十年代的万元户，含金量可比八九十年代高多了，更何况这还是美元。
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大概是 1:2.4，一万七千五百美元换成人民币，就是四万二千元。
这还是官方价，如果按照黑市的价格，只会更多。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国家紧缺外汇，正在全力发展工业和国防，所以在钱这方面，大部分都要换成人民币给你。”
段主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考虑到你个人可能有一些特殊需求，比如购买国外的书籍、仪器或者其他物资，组织可以给你留一千美元的外汇券。
要是后续还有其他需求，也可以向部里申请，只要理由合理，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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