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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浮的过程比下潜更加漫长。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漫长——潜水舱的电动推进器全功率运转，四十七分钟的预估时间分秒不差。漫长的是心理上的。毕克定坐在舱内，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恒定不变的LED照明灯，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传承核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个东方面孔的男人。那艘穿越虫洞的飞船。那颗在远处爆炸的蓝色星球。还有最后那行文字——
“当第七代继承者进入传承之厅时，末日倒计时将正式启动。“
他是第七代。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深处，不拔不快，拔了更痛。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这个传承链条中的位置是固定的——他一直以为“唯一继承人“意味着他是被选中的那一个，而不是序列中的某一个。但现在看来，“唯一“指的是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能走到这一步，而他恰好是第七个。
“你在想什么？“笑媚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毕克定侧过头。她靠在座椅上，头盔已经摘了，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膀上，脸上带着长途潜水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我在想，“他说，“第七代意味着什么。“
笑媚娟沉默了片刻。“意味着前面有六个人走过这条路。“
“不只是走过。“毕克定的声音很低，“你看到那些画面了。第一代创始人教会了原始人用火、建房、种植。他把文明的种子播下去。那么第二代到第六代呢？他们在做什么？“
笑媚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明白了毕克定的意思——如果第一代是播种者，那么后续的继承者必然各自承担着不同的使命。而第七代——也就是他——面临的任务是“在三百天内收集十二枚星核，否则地球文明将被重置“。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传承任务。这是一道终极关卡。
“毕克定，“她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严肃，“我们得搞清楚一件事——'地球文明重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克定摇了摇头。“传承核心里没有详细说明。但从字面意思来看——“
“字面意思就够了。“笑媚娟打断了他，“重置意味着清零。所有人类文明成果——城市、技术、人口——全部归零。回到原始状态。“
潜水舱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推进器的低频嗡鸣在密闭空间中回荡，像一只巨大的蜜蜂被困在玻璃罐里。
“三百天。“毕克定打破了沉默，“十二枚星核。平均不到二十五天就要找到一枚。“
“星核在哪里？“笑媚娟问。
毕克定抬起手腕，激活了智能终端。卷轴的界面投射在舱内的空气中，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银河系星图，十二个红色光点散布在不同的位置上——有些在已知的恒星系中，有些则在星际空间的深处。
“三枚在太阳系内，“毕克定指着屏幕，“一枚在月球背面，一枚在火星奥林匹斯山底部，一枚在小行星带的一颗编号C-1849的陨石上。其余九枚分布在银河系的不同区域——最近的在半人马座α星，最远的在银河系边缘的球状星团中。“
笑媚娟盯着星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毕克定已经预料到的事实——
“以目前地球的航天技术，我们不可能在三百年内到达银河系边缘，更别说三百天了。“
毕克定没有反驳。她是对的。即使是最乐观的估算，以现有的化学推进技术，到达半人马座α星需要数万年。而卷轴给出的时限是三百天。这意味着，要么星核会自己移动到可触及的范围内，要么——
“卷轴。“毕克定在心中默念。
一个隐藏的界面弹了出来，标题是“星际跃迁协议“。
毕克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快速浏览着协议的内容——这是一项只有在继承人权限达到Lv.7时才会解锁的功能，允许持有者调用财团遗留的星际飞船，进行有限次数的超光速跃迁。每次跃迁消耗的能源相当于一座中型核电站一年的发电量，而财团在全球范围内的能源网络恰好可以提供足够的电力支持。
“我们有飞船？“笑媚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敏锐地问道。
“有。“毕克定点了点头，“但不在地球上。“
他调出了飞船的位置信息——它停泊在月球轨道上的一个隐形空间站里，距离地球约三十八万公里。飞船代号“启明号“，长度约两百米，采用曲率驱动技术，理论上可以达到十倍光速。
“十倍光速……“笑媚娟快速心算了一下，“到半人马座α星需要四个多月。到银河系边缘需要……“
“大约十五年。“毕克定说，“但卷轴说，跃迁次数有限。具体多少次，协议里没有写明。“
他关掉了全息屏幕，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十二枚星核为什么散落在银河系各处？第一代创始人把它们放在那里是为了考验继承人，还是为了某种更深层的目的？“地球文明重置“是谁设定的机制？是创始人自己，还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
还有最重要的问题——他能不能在三百天内完成这个任务？
潜水舱撞击水面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考。他们回到了海面。
……
科考船的甲板上，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毕克定和笑媚娟从潜水舱里爬出来，立刻被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围住了。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方脸，眼神锐利如鹰——他是毕克定从财团安保系统中调来的私人保镖队长，代号“山鹰“。
“先生，夫人。“山鹰微微鞠躬——他对笑媚娟的称呼让两人同时挑了挑眉毛，但没有人纠正他，“一切正常。方圆五十海里内没有检测到任何未经授权的船只或飞行器。“
“有人跟踪我们吗？“毕克定问。
“没有。但——“山鹰犹豫了一下，“三小时前，我们检测到一个不明信号源，持续了大约九十秒，然后消失了。技术部门分析后认为，那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已知通信协议。“
毕克定和笑媚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明信号。九十秒。这不可能是巧合——他们刚刚在海底激活了传承核心，几小时后就有人探测到了异常信号。
“信号来源？“
“无法确定。但方向是正北偏东十二度。“山鹰指了指远处的海平面，“大致指向日本列岛方向。“
毕克定点了点头。他走到甲板的边缘，望着北方漆黑的海平线。卷轴上记载过，财团的敌对势力——那些试图阻止继承人完成任务的“清道夫“组织——在东亚地区有活跃的据点。如果这个不明信号来自他们，那么对方已经知道传承核心被激活了。
“山鹰，“他转身走回甲板中央，“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通信设备加密到最高级别。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人——未经批准不得接近这艘船。“
“明白。“
“另外，“毕克定顿了顿，“联系国内的团队，让他们开始准备月球发射计划。我需要一个能搭载两人前往月球轨道的运载工具，越快越好。“
山鹰愣了一下。月球？但他是职业保镖，不是科学家，老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是。我马上安排。“
笑媚娟走到毕克定身边，压低声音问：“月球背面的那枚星核，你想先去那里？“
“那里最近。“毕克定说，“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只有笑媚娟能听到，“如果清道夫组织真的在监视我们，他们也会猜到我们会先去最近的目标。月球背面，是最好的战场。“
笑媚娟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明白了毕克定的意思——这不是逃避，而是钓鱼。他们要去月球，不是因为那里最容易到达，而是因为那里最容易引出敌人。
“你打算在月球上跟他们打一仗？“她问。
“如果他们敢来的话。“毕克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正好想看看，这些'清道夫'到底有多少斤两。“
……
三天后，上海。
毕克定站在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俯瞰着黄浦江两岸的繁华景象。江面上货轮穿梭，两岸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在夜色中散发着历史的厚重感。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那么……脆弱。
如果三百天后他失败了，所有这些——摩天大楼、跨江大桥、地铁网络、数百万人的生活——都将化为乌有。不是被摧毁，而是被“重置“。就像一台电脑被格式化，所有数据清零，重新开始。
他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责任。从他激活卷轴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商人、一个财团继承人了。他是这颗星球上七十亿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先生。“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您要的资料。“
毕克定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清道夫“组织的基本情报——一个起源于十九世纪末的秘密社团，成员遍布全球各大洲，核心目标是阻止财团继承人完成传承任务。他们的资金来源不明，但技术手段极为先进，拥有超越当前地球科技水平的武器和装备。
“他们的总部在哪里？“毕克定问。
“不确定。但有证据表明，他们在西藏、西伯利亚和亚马逊雨林各有一个大型基地。“秘书翻到下一页，“另外，他们的-最-高-领-导-人代号'牧羊人'，真实身份未知。“
毕克定合上文件夹，把它扔在办公桌上。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桌子的另一边。
“媚娟还没回来？“
“笑小姐在会议室，正在和航天团队开会。“秘书回答，“他们说，运载工具的方案已经确定了。“
毕克定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先生，还有一件事。“秘书犹豫了一下，“孔雪娇……她又出现了。“
毕克定的手指微微一顿。孔雪娇。那个曾经当众羞辱他、后来又试图攀附他的前女友。自从上次被他彻底碾压之后，她就销声匿迹了。现在突然出现，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在做什么？“
“她加入了'清道夫'组织。“秘书的声音很平静，但毕克定能听出其中的分量，“据我们安插在对方内部的线人报告，她被'牧羊人'亲自接见，现在负责东亚地区的情报工作。“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景，轻轻晃了晃。
“有意思。“他说，“告诉我们的线人，继续潜伏。另外——“他转过身来，目光冷得像冰，“如果孔雪娇有任何危害到我们的行动的行为，不用请示，直接处理掉。“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毕克定一个人站在窗前，喝完了那杯威士忌。酒精在胃里燃烧，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暖意。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百天。十二枚星核。一个背叛的前女友。一个神秘莫测的“牧羊人“。还有一个即将被“重置“的地球文明。
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危险得多。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重新翻开。在最后一页，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雪山之巅，背影被风雪笼罩，看不清面容。照片的下方只有一行小字：
“牧羊人。最后一次出现：西藏冈仁波齐峰。时间：2017年8月。“
毕克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照片的背面写下了两个字——
“等着。“
……
同一时刻，西藏冈仁波齐峰。
海拔六千六百多米的一处冰川洞穴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正站在一块发光的晶体面前。晶体的形状和毕克定在传承核心里看到的多面体晶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小——只有拳头大小。
“第七代继承人已经激活了传承核心。“一个声音从晶体中传来，冰冷而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倒计时已经开始。“
“我知道。“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的人已经监测到了海底的信号波动。“
“你打算怎么做？“
“按照原计划。“黑袍人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先让他找到第一枚星核。然后——“
他握紧了拳头。
“——从他手里抢过来。“
晶体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如果失败了呢？地球文明将被重置。你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将付诸东流。“
“不会失败的。“黑袍人松开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在乎那些蝼蚁了。“
他转身走向洞穴的深处，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通知所有人。游戏开始了。“
（第036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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