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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站在私人飞机舷窗前，下方云海翻涌，阳光刺破云层，在机翼上镀了一层金边。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温度刚好，苦涩之后泛起一丝回甘——就像这几个月来的日子。
从那个雨夜天降铁箱到现在，不过半年光景。半年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啃着过期的泡面，算计着下个月的房租；如今他坐在飞往南太平洋私人岛屿的专机上，脚下是价值两亿美金的湾流G700，手边放着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命运这东西，有时候荒诞得让人想笑。
“老板，还有四十分钟降落。“助理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岛上已经准备好了接机仪式，笑总已经在那边等了。“
毕克定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她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笑总说她要先去岛上的研究中心看一看，今天一早又去海边转了一圈，好像对那块礁石群特别感兴趣。“
毕克定点了点头。笑媚娟这个人，永远比别人多想一步。别人到了度假岛屿第一件事是躺沙滩喝椰汁，她倒好，先钻实验室，再去海边看石头。
“把卷轴的最新数据调出来给我看看。“他在沙发上坐下，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林晚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将屏幕转向他：“这是今早更新的信息。自从上个月集齐第三枚传承信物之后，卷轴的权限又解锁了一级。新的功能模块叫'星际通讯协议'，但目前显示的状态是——灰色不可用。“
屏幕上，一个类似雷达波纹的图标静静躺在界面中央，图标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权限不足，需集齐至少四枚传承信物方可激活】。
毕克定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几秒，眉头微蹙。自从他得知财团源自星际流亡者的秘密之后，卷轴里关于“星际“的信息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释放。每次解锁新功能，都伴随着新的谜团。他越来越有一种感觉——自己不是在继承一笔财富，而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开某种精心设计的剧本。
“还有别的更新吗？“
“有。“林晚翻到下一页，“卷轴给出了第四枚信物的模糊线索。这次的指向非常具体——就在我们即将降落的那座岛上。“
毕克定眼睛眯了起来。
这座岛名叫“珞珈屿“，位于南太平洋某处国际公海区域，坐标高度保密。三年前，财团旗下的离岸公司通过层层壳公司收购了这座岛屿，岛上随即开始了大规模建设——先是修建机场和码头，然后建起了一座外表看起来像度假村的建筑群，而地下则是一个庞大的科研基地。
外界只知道这里是财团掌门人的私人度假地，没人知道地下藏着什么。
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毕克定看到了那座岛屿——翡翠般镶嵌在湛蓝海水中的一抹绿色，四周环绕着白色珊瑚礁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高度降低，他看到了岛中央那片人工湖，湖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蓝色，像是被人刻意染过一样。
“那个湖……“毕克定指了指。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平板上调出了一份文件：“根据去年的地质勘探报告，那个湖底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结构，深度超过三百米，至今没有探到底部。科研团队猜测可能是一个天然的海底洞穴系统，但也有一些……不太寻常的读数。“
“什么读数？“
“磁场异常。湖底的磁力强度是正常水平的四百倍，而且呈现周期性波动，周期大约是七十二小时。科研团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报告里写的是'疑似人工构造物'。“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磁场异常、周期性波动、人工构造物——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指向性太明显了。
“笑媚娟去看的就是那个湖？“
“是的。她还问了科研团队很多问题，关于磁场波动的规律、湖底探测的数据、以及——“林晚犹豫了一下，“以及有没有出现过不明光源。“
毕克定站起身来，走到舷窗前。飞机已经降低到很低的高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岛上的建筑群了——白色的主体建筑依山而建，像一只展翅的海鸟。建筑群后方是一片热带雨林，郁郁葱葱，将那片人工湖遮住了大半。
“准备降落吧。“他说。
——
珞珈屿机场只有一条跑道，尽头就是碧蓝的海水。飞机平稳着陆后，一辆纯白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等在停机坪上。车门打开，笑媚娟迈步而出。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下身是深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平底凉鞋。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名牌包包，但她站在那里的气场，比任何盛装出席的女明星都耀眼十倍。
毕克定走下舷梯，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笑媚娟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转身上了车。
“你迟到了三十七分钟。“毕克定在她旁边坐下后，笑媚娟头也不抬地说道。她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翻看得飞快。
“气流颠簸，绕了一段路。“毕克定系好安全带，“你昨晚没睡？“
“睡了四个小时。“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清澈而锐利，“你看了卷轴的新数据？“
“看了。星际通讯协议，灰色不可用。第四枚信物在这座岛上。“
笑媚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他：“那你看看这个。“
毕克定接过报告，封面上印着“珞珈屿地下设施年度科研总结（绝密）“的字样。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复杂的图表和数据——磁场强度曲线、声波频率分析、水下摄影截图……
其中一张水下摄影截图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在湖底三百米深处拍摄的照片，画面模糊不清，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弧形结构，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这是什么？“
“科研团队的命名是'X-01构造体'。“笑媚娟靠在座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们用了声呐、磁力计、深海摄像机，所有设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湖底埋着一个直径至少两百米的球形物体，材质未知，内部结构复杂，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它在三个月前开始发出规律的脉冲信号。每隔七十二小时一次，每次持续十一秒。信号的频率……“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恰好落在人类大脑可感知的极低频范围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毕克定合上报告，将它放在膝盖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自从卷轴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不会再平凡。而现在，那个不平凡的边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
“卷轴有没有对这个构造体做出反应？“他问。
笑媚娟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流动着微弱的紫色光芒。
“这是第三枚信物。“她轻声说，“我把它带到岛上之后，它的共振频率就变了。之前是恒定的低频振动，现在变成了间歇性的脉冲——周期也是七十二小时。“
毕克定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三枚信物——那是一块从西藏冈仁波齐峰北麓的古寺遗址中找到的黑色晶体，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识的符号。当时他和笑媚娟在海拔六千米的雪山上与一群雇佣兵殊死搏斗才拿到它。那场战斗让他左肩留下了一道疤，也让笑媚娟的右手食指骨折——至今握笔时还会微微颤抖。
而现在，这块晶体在珞珈屿上产生了共鸣。
“带我去湖边。“他说。
——
车子穿过岛上的主干道，两旁是茂密的热带植被。走了大约十分钟，道路开始下坡，视野豁然开朗——那片深蓝色的湖水出现在眼前。
毕克定下了车，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走到湖边，蹲下身用手掬了一捧水。水温比周围的海水略低，触感滑腻，像是含有某种特殊的矿物质。
“科研团队在这里设置了水下探测器。“笑媚娟走到他身边，指向湖心方向，“那艘黄色浮标标记的位置就是探测器的锚定点。他们每天四次下潜采样，最近一次是在今早六点。“
“结果呢？“
“脉冲信号提前了七分钟。按照之前的规律，下次脉冲应该在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但现在推算——“
“明天凌晨？“
“凌晨两点左右。“笑媚娟点头，“而且脉冲的持续时间从十一秒延长到了十四秒。信号强度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三。“
毕克定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片湖的面积大约相当于三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呈不规则椭圆形，四周被陡峭的岩壁环绕。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台阶、平台、观测点——显然这座湖已经被研究很久了。
“带我去研究中心。“他说。
——
地下研究中心位于湖底正下方八十米处，通过一条螺旋形的通道连接地面。电梯下降的过程中，耳膜受到气压变化的影响微微胀痛。毕克定咽了口唾沫，缓解不适。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条明亮的白色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面坐着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有的在操作电脑，有的在观察显微镜下的样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精度电子设备运转时产生的气味。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研究中心主任，一个六十多岁的华裔老者，名叫陈维舟。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加州口音。
“毕先生，笑女士，欢迎来到珞珈屿研究中心。“陈维舟与他们握手，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我们的团队由三十七名科研人员组成，涵盖天体物理学、量子力学、材料科学、海洋地质学等多个领域。过去三年里，我们对X-01构造体进行了超过两千次观测和分析。“
他领着两人走进一间大型控制室。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分别显示着湖底不同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窗口里，那个巨大的弧形结构清晰可见——在强光照射下，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金属光泽，既不是钢铁也不是钛合金，更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复合材料。
“这是最新的三维建模图。“陈维舟操作控制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球形模型，“根据声呐扫描的结果，X-01构造体的内部是中空的，分为至少七个层级。最外层是外壳，厚度约三米，材质密度极高，常规钻头和激光都无法穿透。第二层是某种流体介质，成分不明。第三层到第七层的结构更加复杂，推测可能是能源系统、控制系统和……居住空间。“
“居住空间？“毕克定挑了挑眉。
“只是推测。“陈维舟谨慎地说，“但内部确实存在适合碳基生命体生存的环境参数——温度恒定在二十二摄氏度，氧气浓度百分之二十一，重力环境与地表一致。如果这些参数是人为设定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毕克定走到主控台前，俯身查看那些数据流。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图对他来说大部分是天书，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每次脉冲信号发出的前后五秒内，X-01构造体的表面温度会出现一个微小的峰值，幅度约为零点三摄氏度。
“这个温度变化意味着什么？“
陈维舟推了推眼镜：“我们的初步判断是，脉冲信号伴随着能量释放。也就是说，这个构造体并非完全静止的——它在消耗能量，维持某种运作状态。至于是什么运作状态……“他犹豫了一下，“最合理的推测是通讯。“
“通讯？跟谁？“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陈维舟叹了口气，“信号的方向性分析显示，脉冲不是向四面八方广播的，而是定向发射的——目标方位是南半球天空的某个区域。我们追踪了那个方向，发现信号在离开大气层后就消失了，没有反射回来。这意味着——“
“意味着信号穿透了大气层，进入了深空。“笑媚娟平静地接话。
控制室里安静了下来。
毕克定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略微沉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震撼。
半年前，他还是一个为了几千块钱房租发愁的普通人。而现在，他站在一座隐藏在南太平洋深处的秘密设施里，面前是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自地底深处的外星构造体，而这个构造体正在向宇宙深处发送信号。
这一切荒谬得像是某个三流科幻小说的开头。但它是真实的——真实到他可以闻到空气中的臭氧味，可以感受到脚下地板传来的微弱震动，可以看到屏幕上那个弧形结构表面的每一道纹路。
“陈教授。“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这个东西，是某个外星文明留在地球上的装置。它在定期向它的母星发送信号。而我的卷轴和第三枚信物，都对这个信号产生了反应。“
陈维舟点了点头：“从数据上看，这个结论的置信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那么第四个问题——“毕克定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卷轴告诉我，第四枚传承信物就在这座岛上。如果X-01构造体和信物之间存在关联，那么第四枚信物很可能就在这个构造体内部。“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涟漪。控制室里的研究人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笑媚娟是唯一一个表情没有变化的人。她走到毕克定身边，轻声说：“这正是我想到的。但问题是——怎么进去？你刚才也听到了，外壳厚度三米，常规手段无法穿透。“
毕克定看向陈维舟：“陈教授，你们有没有尝试过其他方案？“
“我们尝试了超声波、电磁脉冲、高能激光、甚至微型核爆——当然只是在计算机模拟中。“陈维舟苦笑了一下，“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在不破坏内部结构的前提下穿透外壳。而且……我们不确定强行破坏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连锁反应？“
“如果X-01构造体是一个通讯装置，那么它的外壳可能同时承担着屏蔽和保护的功能。强行破坏外壳，可能导致内部系统失控——最坏的情况是能量泄漏，或者通讯中断。前者可能造成局部生态灾难，后者——“他顿了顿，“后者可能让地球上唯一的外星文明联络点永久失效。“
毕克定沉默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卷轴APP。界面上，那个灰色的“星际通讯协议“图标依然不可点击。但在图标下方，一行新的小字不知何时出现了：
【检测到匹配的星际构造体信号源。距离激活仅差一枚传承信物。】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卷轴有反应了。“他把屏幕转向笑媚娟，“它说检测到匹配的星际构造体信号源。距离激活只差一枚信物。“
笑媚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行字，然后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一种毕克定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她在谈判桌上遇到绝佳deal时的眼神，冷静、锐利、充满计算。
“毕克定。“她把手机还给他，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第四枚信物真的在那个构造体里面，而我们又无法从外部进入——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打开。“
毕克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脉冲信号——每隔七十二小时一次的脉冲信号——如果这是一个通讯装置的常规运作模式，那么它必然存在某种“唤醒机制“或“访问接口“。也许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外壳上的某个部位会短暂地打开；也许脉冲信号本身就是一把钥匙，当外部存在匹配的频率时，构造体会自动响应。
“陈教授。“他转向陈维舟，“脉冲信号的精确时序数据给我看一下。“
陈维舟调出了数据面板。屏幕上显示着过去三个月内所有脉冲信号的时间戳和参数变化。毕克定盯着那些数据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指着一个数字说：
“看这里——第三次脉冲之后，信号强度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七。第四次脉冲之后，下降了百分之一点二。第五次之后，下降了百分之一点九。下降幅度在逐次增大。“
陈维舟点头：“是的，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趋势。初步判断是构造体的能源系统在衰减——它可能已经运行了很长时间，能源储备正在枯竭。“
“不对。“毕克定摇头，“如果能源在衰减，脉冲持续时间应该缩短，而不是延长。报告中说持续时间从十一秒增加到了十四秒——这说明能源系统没有问题，是信号本身在变化。“
他转向笑媚娟：“你还记得第三枚信物的共振频率变化吗？从恒定低频变成间歇性脉冲——周期也是七十二小时。“
笑媚娟的眼睛亮了：“信物和构造体在同频共振。信物在回应脉冲信号。“
“不只是回应。“毕克定的语速加快了，“信物在激活构造体。每一次共振，都在为构造体注入某种能量——或者说信息。脉冲持续时间变长，是因为构造体接收到的'内容'越来越丰富。“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推论震撼了。
“所以——“笑媚娟缓缓说道，“如果我们把第三枚信物带到湖底，放到构造体表面，它可能会触发某种反应。也许是外壳打开，也许是通讯协议启动——“
“也许是两者同时发生。“毕克定接话。
他低头看向卷轴APP。那个灰色的图标依然不可点击，但下方的文字又变了：
【建议操作：携带至少一枚传承信物接近星际构造体信号源。匹配度达到阈值后将自动激活相关功能模块。】
“不用等到明天凌晨了。“毕克定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陈维舟，“准备潜水设备。我要带着第三枚信物，亲自下到湖底。“
——
半小时后，毕克定穿上了全套深潜装备。这套设备是研究中心专门配备的，包含一台单人微型潜艇——外形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球舱，内部空间仅容一人蜷坐，但配备了机械臂、照明系统和外部摄像头。
笑媚娟坚持要跟他一起下去。
“不行。“毕克定摇头，“这台设备只能载一个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万一出事了，你在外面还能接应。你在下面，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笑媚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让步——但附加了一个条件：“我要在水面指挥船上全程监控。每一帧画面、每一个数据，我都要实时看到。如果你在里面超过十五分钟没有信号传出来，我就带人下去找你。“
毕克定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
微型潜艇被吊装到湖面上。毕克定钻进舱内，关上舱门，检查了一遍仪表盘——氧气充足，通讯正常，机械臂就位。他将第三枚信物——那块黑色的晶体——放在了舱内的一个特制凹槽中。凹槽的底部铺着软垫，四周有缓冲材料固定，确保信物不会在潜水过程中移位或损坏。
“准备好了吗？“耳机里传来水面指挥船的声音。
“准备好了。“毕克定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推进器。
微型潜艇缓缓沉入水中。
湖水比他想象的要清澈。透过透明舱壁，他可以看到周围的水域——深蓝色的，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随着深度增加，光线逐渐减弱，舱外的探照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前方的水体。
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深度计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水压开始显现，潜艇的外壳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毕克定握紧了操纵杆，感受着水流的变化。
一百五十米。
他看到了湖底的地形——一片平坦的沙质海底，偶尔有几块巨大的岩石耸立其间。探照灯光束扫过之处，鱼群四散而逃，它们的鳞片在强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两百米。
沙质海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黑色表面——那是X-01构造体的外壳。毕克定操控潜艇靠近，透过舱壁凝视着那片表面。它不像任何已知的建筑材料——没有接缝，没有焊缝，没有铆钉，就像是一整块被打磨得完美无瑕的金属。
三百米。
潜艇到达了构造体上方。毕克定将它与外壳保持大约两米的距离，缓缓移动，寻找可能的入口或异常点。探照灯的光束在外壳上滑行，照亮了每一寸表面——光滑、均匀、毫无瑕疵。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构造体表面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直径大约十厘米，深度约三厘米，形状像是一个完美的圆。凹陷的底部不是平的，而是有一个更小的圆形凸起，大小恰好——
恰好与第三枚信物吻合。
毕克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将潜艇悬停在凹陷正上方，小心翼翼地伸出机械臂，夹住信物，缓缓地、缓缓地将其放入凹陷中。
信物落入凹陷的瞬间，整个湖底亮了。
不是探照灯的光——而是一种从构造体内部透出来的、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从凹陷处开始扩散，沿着外壳上的某种看不见的纹路蔓延开来，像血管中流动的血液，像电路板上的电流，像——
像活的东西。
耳机里传来水面指挥船的惊呼声：“毕先生！湖底出现了强烈的光信号！我们正在记录数据——天哪，这是什么——“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占据了。
蓝色光芒覆盖了整个构造体表面之后，外壳上开始出现裂痕——不是破损的裂痕，而是像花瓣绽放一样的几何形裂纹。裂纹之间露出了一道道金色的光线，温暖而明亮，与冰冷的蓝色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外壳打开了。
不是爆炸式的破裂，而是像一朵花缓缓绽放。巨大的球形构造体从顶部开始裂开，分成八瓣，每一瓣都向内折叠，露出了内部的空间。
毕克定操控潜艇向前移动，穿过打开的外壳，进入了X-01构造体的内部。
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预期的是什么。外星科技的冰冷金属？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电缆？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组织？
但都不是。
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直径至少有两百米，呈完美的球形。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一座——
一座卷轴。
不是APP，不是虚拟界面，而是一个实体的、三米高的卷轴。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与毕克定在第三枚信物上看到的完全相同，但数量多了千百倍，排列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列。
而在卷轴的旁边，漂浮着第四枚传承信物。
它和前三枚信物有着相同的材质和形状——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体——但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小的金色纹路，纹路组成的图案——
毕克定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眼角流淌着金色的泪滴状纹饰。整个图案既神圣又诡异，既美丽又令人不安。
潜艇的通讯系统突然恢复了——之前在水下一直断断续续的信号此刻变得异常清晰。耳机里传来卷轴APP的合成音：
【星际通讯协议已激活。】
【检测到第四枚传承信物。】
【是否收取？】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确认键。
“收取。“
——
当毕克定从湖底返回水面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这三个小时里，水面指挥船上的所有人都经历了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担忧的情绪过山车。笑媚娟一度差点跳进水里亲自去找他——如果不是陈维舟拼命拦住的话。
当微型潜艇终于浮出水面时，笑媚娟是第一个冲到甲板上的人。她看着潜艇被吊上甲板，舱门打开，毕克定从中走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你拿到了？“她问。
毕克定从潜水服的内袋中取出第四枚信物——那块刻着眼睛图案的黑色晶体。它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美丽得不真实。
“拿到了。“他说，“而且——卷轴的星际通讯协议已经激活了。“
笑媚娟的眼睛微微睁大。
“里面是什么？“她问，“那个构造体内部——“
毕克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答案：
“一卷轴。和我的卷轴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完整。它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关于财团的起源，关于星际流亡者，关于——“
他停了下来，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西下，海天交界处燃起一片血红的霞光。
“关于我们是谁。“他轻声说。
夜幕降临，珞珈屿上的灯光逐一亮起。毕克定独自站在湖边，手里握着第四枚信物。卷轴APP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星际通讯协议已激活。首次通讯将在72小时后进行。目标方位：猎户座方向。建议准备。】
他抬头望向星空。
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像三颗钉子钉在天幕上。它们距离地球大约一千三百光年——即使以光速飞行，也需要一千三百年才能到达。
但此刻，毕克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那遥远的星辰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情感范畴的注视——古老、冷漠、充满耐心。
就像在等待一个迟到千年的答案。
（第三百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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