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十月十三,晨光初露时,登莱水师提督孙国桢已站在威海卫码头。十二艘改装过的运粮船静静停泊,每船载干粮百石,总计一千二百石。这些炒米、肉干、咸菜,是锦州八千守军最后的口粮希望。
“提督,都备妥了。”副将低声禀报,“每船配桨手二十,护卫兵十人。但……荷兰舰三艘就在外海游弋,昨日又来了两艘,恐是专为拦截粮船。”
孙国桢望着海面,晨雾未散,荷兰舰的黑影若隐若现。“皇上有旨:即便十艘沉九艘,只要一艘到锦州,便是大功。”他转身,“传令:十二船分四队,每队三船,间隔半个时辰出发。航线分四路,总有一路能到。”
“若遇荷兰舰……”
“能避则避,不能避则撞。”孙国桢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桨手、护卫:此去凶险,若能生还,赏银百两,赐田十亩;若殉国,抚恤加倍,子弟优先入西山学堂。”
辰时正,第一队粮船悄然出港,消失在晨雾中。
同一时辰,西山试验湖。
“开拓号”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全系统测试。薄珏站在驾驶台,盯着压力表、速度计、转向仪,每一项数据都要亲自核实。船已下水一日,但十月二十就要出战,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七天。
“薄大人,主炮试射准备就绪。”炮长禀报。
“目标三里外标靶,三发连射。”
轰!轰!轰!
三声炮响,水柱冲天。测量员急报:“首发射偏五丈,二发三丈,三发……正中!”
“精度不足。”薄珏皱眉,“原因?”
汤若望检查炮位:“炮身与船体连接不稳,船体晃动影响精度。需加固炮座,加装缓冲装置。”
“加固需几日?”
“若日夜赶工,三日可成。”
“那就三日!”薄珏决断,“十月十七,必须完成全部调试。十月十八,水手登船操练。十月十九,完成整备。十月二十,准时出征!”
巳时,文华殿。
朱由检正在听战略参谋司的晨报。李振声声音沉稳,但内容令人揪心:“登莱粮船已出发四队,但据最新探报,荷兰在渤海巡弋的舰只已增至八艘。锦州方面,熊廷弼报存粮仅够五日,且建州攻势转猛,地道战术虽破,但其改用冲车,专攻城墙破损处。”
“冲车……”朱由检在地图上标记,“可有破解之法?”
“熊经略已命士兵从城头投掷‘猛火油’陶罐,以火箭引燃。初试有效,焚毁冲车五辆。但猛火油储备有限,仅够再用两次。”
朱由检沉吟片刻:“传旨西山:暂停其他项目,全力赶制猛火油、火箭。十月十八前,朕要见猛火油千罐、火箭万支运抵山海关。”
“陛下,西山人力已近极限……”徐光启欲言。
“那就从京营调工匠,从顺天府征民夫。”朱由检决断,“告诉薄珏: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朕许他调用一切资源,凡有推诿拖延者,可先斩后奏。”
徐光启领旨退下。朱由检又问:“东海战况如何?”
“尚无新报。郑芝龙舰队应已与荷兰接战,但海路遥远,消息传递需时。”
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秋日晴空。十月十三了,距离二十日的全线反攻只剩七日。七日之内,粮船必须抵锦州,“开拓号”必须成军,东海必须告捷,宣府必须整备……千头万绪,如履薄冰。
“皇上。”王承恩轻声道,“刘宗周大人从锦州发回最新战地文章。”
“念。”
“……十月十二夜,建州冲车如巨兽,撞墙声震耳欲聋。城头将士掷猛火油,火光冲天。有少年兵,年方十五,持油罐跃下城头,与冲车同焚。问其名,曰‘无父无母,但有大明’。锦州城墙,乃万千忠骨砌成;大明江山,乃无尽热血浇铸……”
朱由检闭目良久:“将此文刊于《大明学刊》特刊,发往全国。让天下人知道,是谁在守护这个国家。”
午时,渤海海峡。
第一队粮船已航行五十里,未遇荷兰舰。但瞭望手突然惊呼:“前方有舰影!三艘!是荷兰快船!”
船长大喝:“转舵!绕行!”
三艘荷兰快船如鲨鱼般扑来。这些船体修长,帆多桨快,转眼就追近。炮弹呼啸,一艘粮船中弹,船体破裂。
“弃船!游向另两船!”船长嘶吼。
落水士兵拼命游向友船。荷兰舰却不罢休,继续追击。另两船拼命划桨,但速度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东北方海面忽然出现一支船队——是登莱水师的巡逻舰队,五艘战船正巧巡弋至此。
“是明军战船!”荷兰舰长犹豫片刻,下令,“撤!不要纠缠。”
三艘荷兰舰转向离去。粮船队得以保全两艘,载粮二百石,继续北上。
消息传回登莱,孙国桢稍松一口气:“两船抵锦州,可多撑两日。传令后续船队:改变航线,贴岸航行,借礁石掩护。”
十月十四,锦州城墙再次被冲车撞击。这一次,建州用了新法——冲车顶部覆铁板,猛火油难燃。
“经略,城墙裂缝又扩大了。”副将面色苍白,“若再来一次猛撞,恐会崩塌。”
熊廷弼凝视着那道裂缝,忽然道:“传令:组织敢死队五百人,今夜出城,袭建州冲车营。”
“我军兵力已不足七千……”
“正是要示弱。”熊廷弼道,“皇太极生性多疑,若见我敢出城夜袭,必以为援军将至或我有后手。至少……能让他迟疑一日。”
刘宗周在旁道:“老夫愿随队。”
“刘公不可!”
“老夫不通武艺,但可擂鼓助威,可记录壮举。”刘宗周坦然,“若将士血战,老夫缩于城中,有何颜面著文颂之?”
当夜子时,锦州城门悄然开启。五百敢死队悄无声息出城,直扑建州冲车营。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明知生还希望渺茫。
袭营开始得很顺利——建州军没想到明军还敢出城,守备松懈。敢死队焚毁冲车十余辆,击杀守军数百。
但很快,建州大营反应过来,万骑合围。
敢死队死战不退。刘宗周在城头擂鼓,鼓声震天。火光中,他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厮杀,在倒下,在最后一刻仍在挥刀。
半个时辰后,敢死队仅余百人撤回。但这一夜,建州冲车营被毁,攻势必缓。
刘宗周放下鼓槌,双手鲜血淋漓——是擂鼓太用力,皮开肉绽。他提笔,就着火光写下:“十月十四夜,锦州敢死五百袭营。生还者百人,余皆殉国。问一伤兵:‘悔否?’答曰:‘杀敌五人,够本。’又问:‘可惧死?’笑曰:‘吾等死后,魂归锦州,永守此城。’壮哉!此等气节,鬼神当泣。”
十月十五,京师。
朱由检同时收到两份奏报:一份是登莱粮船两艘抵锦州,运粮二百石;一份是锦州敢死队夜袭,毁敌冲车营。
“二百石粮,可多撑两日。”朱由检计算着,“十月十八……还差一日。”
李振声进言:“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锦州之围。”
“讲。”
“虚张声势,引建州分兵。”李振声道,“今杨国柱已返宣府,可命其佯装东进,做出驰援辽东态势。皇太极若闻宣府兵东来,必分兵防堵。同时,命山海关赵率教佯作出关,做出东西夹击之势。两路佯动,或可逼建州暂缓攻城。”
“皇太极会中计?”
“此人多疑,宁可信其有。”李振声道,“且今锦州粮绝将陷,我反而大张旗鼓,他必生疑——莫非明军有后手?有埋伏?”
朱由检沉思良久:“准。传旨宣府、山海关:即日起,大张旗鼓,做出东进态势。但要切记:只佯动,不真战。待建州分兵,立即回防。”
十月十六,“开拓号”完成炮座加固。试射时,三发两中,精度大提。薄珏终于露出笑容:“成了!此船可战!”
同日,东海传来战报——郑芝龙亲笔,字迹潦草,显是战后急书:“十月初十,臣率舰队与荷兰主力战于澎湖。激战两昼夜,击沉荷舰八艘,伤十艘,余舰溃逃。然我军亦损战舰十二艘,伤亡两千余。现正追击残敌,十一月前必肃清东海!”
随信附有战利品清单:俘获荷兰舰三艘(其中一艘为新建式快船),火炮六十门,火药五百桶,南洋货物价值五十万两。
“惨胜,但胜了。”朱由检长舒一口气,“传旨嘉奖郑芝龙及全体将士。俘获荷兰新船,立即送西山研究。告诉薄珏、汤若望:仔细研究,取其长,补我短。”
十月十七,杨国柱在宣府大张旗鼓,集结两万兵,宣称要“东进破建州”。消息传到广宁,皇太极果然疑虑。
“明军真敢两线作战?”皇太极在大帐中踱步,“锦州将破,此时分兵东进……不合常理。”
谋士范文程进言:“大汗,明军狡诈。或是以锦州为饵,诱我主力围攻,再以宣府、山海关两路夹击。不可不防。”
“那该如何?”
“分兵五万,驻守广宁至锦州要道。若明军真来,可阻;若虚张声势,亦无大损。锦州只剩三日之粮,破城在即,不必因小失大。”
皇太极沉吟:“就依先生。命莽古尔泰率五万兵西进,驻守医巫闾山。若明军东来,据险阻击;若不来,三日后回师合攻锦州。”
十月十八,晨。
锦州城头,熊廷弼望着又一次涌来的建州军,心中默算:今日是最后期限,若再无援军,城必破。
但奇怪的是,建州攻势不如往日猛烈——显然分兵了。
“经略!”瞭望手指向东南,“海上有船!”
海平面上,三艘帆影出现。不是运粮小船,而是……战船?
船至近海,放下舢板。数十人登岸,为首者竟是登莱水师副将陈璘。
“熊经略!”陈璘行礼,“奉皇上旨意,特来助战!船上载有新式火器——‘连珠火箭’,一次可发百矢,专攻密集敌阵!”
熊廷弼大喜:“有多少?”
“火箭千支,猛火油五百罐,另有新式火药五百斤。”陈璘道,“更有一物……”他取出一支铁管,“此乃‘爆破筒’,内填火药、铁珠,掷出即炸,威力十倍于寻常爆破弹。”
“天助我也!”熊廷弼振奋,“立即分发各营!今日,要让建州尝尝新滋味!”
午时,建州军再次攻城。这一次,迎接他们的是从未见过的火力——
城头百架“连珠火箭”齐射,箭如雨下,覆盖百步范围;爆破筒从城头掷下,落地开花,一片血肉模糊;猛火油罐投掷,火海蔓延。
建州军第一次出现溃退。熊廷弼抓住战机,命骑兵出城追击,斩首千级。
消息传回广宁,皇太极大怒:“明军哪来这些新火器?!”
“应是海路运来。”范文程叹道,“我军水师弱,难阻海运。如今锦州得补给,恐难速破。”
“那便围困!困死他们!”皇太极咬牙切齿,“传令莽古尔泰:不必回师,继续西进,做出真攻宣府态势。我要逼明军主力来援,在野战中歼灭!”
十月十九,西山。
“开拓号”全体水手登船,进行最后一次合练。薄珏、汤若望全程跟随,记录每一个细节。
朱由检亲临码头。他登上“开拓号”,从船首走到船尾,从驾驶台看到锅炉舱。一切都已就绪:火炮擦亮,弹药备足,煤炭满载,水手整装。
“薄珏,此船可能远航至辽南?”
“能!”薄珏信心满满,“锅炉密封已改进,可连续运转五日。明轮叶片加固,可抗风浪。主炮精度达标,四里内命中率七成。”
“水手训练如何?”
郑芝龙派来的老水手头目陈阿福答道:“陛下,三百水手皆精选,半数为老海员,半数为西山学堂学员。已合练十日,操船、操炮皆熟。”
朱由检点头:“明日辰时,准时启航。目标金州,任务有二:一,破建州沿海防线;二,若可能,袭扰辽阳周边。不求占城,但求打乱建州部署,逼皇太极分兵回救。”
他顿了顿:“此行凶险,建州必有防备。若事不可为,保全船舰为上。此船乃未来舰队之母,不可轻失。”
“臣等明白!”
十月二十,黎明。
朱由检登上午门。东方既白,晨风凛冽。今日,全线反攻开始。
“报——”八百里加急,“宣府杨国柱部已出塞,直扑科尔沁!”
“报——”“开拓号”已启航,航向东北!”
“报——”“锦州守军出城反击,建州军后退十里!”
“报——”“郑芝龙舰队已肃清澎湖,正追击荷兰残部至琉球!”
一份份战报,如战鼓擂响。
朱由检望着旭日东升,心中激荡。十月砺兵,终见锋芒。
但这只是开始。虚实相济,刚柔并济,才是制胜之道。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大明能否中兴,在此一举。
而他,将见证并引领这一切。
晨光中,紫禁城巍峨庄严。
一如这个古老帝国,在战火中重生,在变革中前行。
http://www.badaoge.org/book/151656/574186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