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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牛宏文的眼睛，又问了一句：“牛县尉，此话当真？”
毕竟牛宏文明面上答应的，那可是近十万斤粮食，不是闹着玩的！
牛宏文站直了身子，神色郑重，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带着犹豫：“我牛宏文说到做到，一口唾沫一个钉。”
“先前答应你合村并镇的文书，我有食言吗？”
许长年想了想，那确实是。
这一点牛宏文确实靠谱！
答应帮他搞定合村并镇的文书，这剿灭山贼以后，确实搞定了！
这是真的有来头的……
许长年点了点头，开口说：“行，牛县尉痛快我也痛快，这个活，我许长年接了。”
“并且一个月内拿下陈玄霸！”
牛宏文脸上露出几分松快的神色，笑着说道：“一个月？不要开玩笑！”
许长年无奈的说：“这次对付陈玄霸，时间确定不能拖太久。”
“我这边耗不起，尽力而为吧！”
许长年话里的意思，也算的很明白了。
镇子上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所以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万年县的事，拖久了，许长年就算想打，手底下的人也得先饿肚子。
没了粮食，不战自溃！
牛宏文点了点头：“一个月，我记下了，你继续说，还有什么条件？”
许长年想了想，伸出第一根手指：“兵器甲胄。”
“我手底下的镇兵，大多还空着手，有的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我知道县衙武库里有库存，我要你把那些装备借给我用。”
“我不要，只借，打完仗就还。”
牛宏文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武库里的东西是县衙的公产，虽然县令不在，但他这个县尉是有权限动用的，只是平日里没人敢开口借这么多。
“武库里大概有三百套旧藤甲，刀枪弓弩也有一些，但好些年头久了，不一定都能用。”
“你要的话，我让人清点出来，你派人来拉走。”
“但必须还，立下字据，此事不可开玩笑！”
牛宏文语气郑重的说道。
许长年点了点头：“能用多少，算多少，自然是要还的。”
紧接着，许长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牛金和那八百边军，归我调遣。”
“可以。”
“在剿灭陈玄霸之前，八百边军归你调遣，随你指挥。”
牛宏文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许长年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牛宏文会犹豫一下，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追问了一句：“牛金能愿意？他可是个犟脾气，肯听我的？”
牛宏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他愿意不愿意，我不好说，你们自己去谈。”
“但八百边军的调遣权，确实是在我的手里，牛金这个都尉也管不着我。”
“我现在给你信物，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军营，他们不敢不听。”
说罢，牛宏文把一个腰牌拿出，上面刻着一个岳字。
许长年看着手里的腰牌，心里头有了底，这就好说了。
至于那个牛金？
五大三粗的楞货一个，还吃了败仗，收拾他还不简单，那好说！
许长年看着牛宏文，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那就这么定了。”
“一个月之内，我拿下万年县。”
牛宏文朝他拱了拱手：“许镇监，这一仗，就拜托你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正要翻身上马。
牛宏文说了一句：“需要什么我会派人来跟你说，到时候县衙那边，该出人出人，该出物出物。”
“你放心，县衙这边全力配合。”
“只是粮食确实没有多的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办法。”
“多谢牛县尉！”
许长年不再多说，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大黄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牛宏文站在空地上，看着许长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站在那儿久久不动，双手背在身后，风吹过来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要不要配合许长年？”
“他那边虽然人多，但毕竟不是正经行伍出身，我怕他未必能拿下万年县。”
王如风从旁边走过来，刚才他一直站在不远处等着，这会儿见牛宏文和许长年说完了话，这才走上前来。
“他相信他拿得下来。”
“这个人，有本事的。”
“再者说了，即便是拿不下来，我能怎么办？”
牛宏文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许长年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王如风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牛宏文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说他了。”
“如风，咱们……也该准备走了。”
王如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走？去哪儿？大人，您这是……”
牛宏文转过身来，看着王如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但那双眼睛里明显带着几分不舍：“朝廷那边已经定了，会派新的县令到安平县来。”
“我这个县尉，留不了多久了。”
王如风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回事？”
“姓楚的刚走，大人您肩挑三职，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怎么说走就要走？”
“是不是郡城那边有人施压？还是那个柳宗义在背后搞鬼？”
“咱们去年底才来的安平县，这一年不到，离开的这么突然？”
牛宏文摆了摆手：“跟郡城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
王如风有些急了。
牛宏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实话：“边关打起来了。”
“蛮人那边动了真格，朔北已经吃紧。”
“太子那边……担心我的安危，调我离开北境。”
王如风听到“太子”两个字，脸色变了几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牛宏文跟太子那边有关系，但没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把牛宏文调走。
牛宏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了一句：“大人，那咱们……去哪儿？”
牛宏文说：“去南边。”
“朝廷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差事，去江南那边。”
“唉，这一走，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王如风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有开口。
牛宏文就这么看着原先牛家村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牛宏文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如风，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把粮食许给许长年吗？”
王如风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牛宏文看着远处青山镇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批官粮，三十万斤，被陈玄霸劫走以后，我压根就没打算交到郡城去。”
王如风愣了一下：“大人，您的意思是……”
牛宏文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郡城那边不缺这三十万斤粮食。”
“但安平县的百姓缺，万年县的百姓缺，无家可归的流民更缺。”
“这批粮食与其交上去被人中饱私囊，不如留在安平县，留给这两地的百姓。”
“这算是我牛宏文，为安平县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王如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铁锹挖土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替这片土地敲着最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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