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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年带着斗鸡眼,离开边军营地以后,绕了一个大圈。
摸到了城南,那片荒草丛生的地方。
斗鸡眼跟在后面,猫着腰,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人跟着。
两个人摸到城墙根底下,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里停下来。
许长年扒开草丛,露出底下黑漆漆的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
边上长满了青苔,一股潮湿的霉味儿从里面飘出来,其中还掺杂着血腥味。
斗鸡眼一看那个洞,脸色就白了,压着嗓子问:“许爷……这……这不是那个排水渠吗?”
“您该不会是要从这儿进城吧?”
许长年蹲在洞口边上,往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就走这儿。”
斗鸡眼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许爷!”
“您可别吓我!”
“这地方刚打过仗,陈玄霸肯定在里面埋伏着呢!”
“咱们这不是去送死吗?”
许长年没有回头,语气平淡:“等一会儿,边军那边攻打南门,城里的叛军肯定都往南门去了。”
“这边反而没人看着。”
斗鸡眼急得直跺脚:“许爷,您说得有道理,可万一呢?”
“万一里头还有人守着,咱们进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许长年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觉得陈玄霸还会在这儿设伏?”
“你不敢走这里,陈玄霸也想不到,不信我们会再走这条路。”
斗鸡眼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这么蹲在那儿,脸犹豫了好半天。
许长年没再多说,两个人就这么等着。
如此大半个时辰后。
边军的营地里,冲出一道道人心,直奔南门而去,传来一阵喊杀声。
城里面也是吵吵嚷嚷的。
“咱们现在进去吗?”
“再等一会儿,让他们闹一闹。”
如此又等了片刻,许长年这才一马当先,转身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斗鸡眼咬着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排水渠里头又黑又潮,头顶是砖石砌的拱顶,只有半人高。
人在里头根本直不起腰,只能弯着身子往前挪。
脚下的水不深,但踩上去冰凉刺骨,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两个人一前一后,摸着黑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隧道里回荡。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隐约看见一点微光。
许长年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前面貌似有人在说话?
许长年回头对斗鸡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放轻脚步,慢慢摸到出口处。
出口比入口稍微大一些,外面用铁栅栏挡着,栅栏锈迹斑斑,但有一根铁条已经被人断了,露出一个缺口,刚好能挤过去。
许长年从缺口探头往外看了看,出口外面是一段低洼的土坡,长满了杂草,再往前是一堵矮墙,墙后头隐约能看见房屋的轮廓。
出口旁边蹲着两个守卫,一左一右,手里都握着刀,边上还有个篝火。
两个人正在低头说话,注意力明显不在排水渠这边。
其中一个还打了个哈欠,显然在这儿待得有些漫不经心。
许长年回头,压低声音对斗鸡眼说:“别动,别出声。”
“我来动手!”
趁着两个守卫没有发觉出异常,许长年慢慢从缺口挤出去,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那两个守卫还在低声说着话,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许长年走到近前,右手一探,捂住左边那人嘴巴,匕首顺势在喉咙上一抹,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几乎同时,许长年左手一记手刀劈在右边那人颈侧,那人闷哼一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许长年已经反手把匕首送进了他的喉咙。
两个人一声都没叫出来,就被放倒了。
许长年拖着两具尸体,塞回了排水渠附近,扔进那些杂草里面挡住,然后朝斗鸡眼招了招手。
斗鸡眼赶紧钻出来,脸色煞白,腿肚子还在打颤。
看着那两具尸体被拖走的方向,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这许长年下手,太快了。
两个大活人,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这么没了。
许长年蹲在矮墙后面,往外看了几眼,确定附近没有别人,这才站起来,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地方?往里走怎么走?”
斗鸡眼左右看了看,辨认了一下方向,小声说:“这里是城里的菜市街,以前还算是热闹的,卖菜的卖肉的都在这一片……”
许长年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街道,眉头皱了起来。
接着淡淡的月光,大概能看到,菜市街空荡荡的,地上全是散落的杂物和垃圾。
几辆板车歪在路边,车轮子都掉了。
这县城里面的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血腥味,混着垃圾腐烂的气味。
说不出的难闻。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女人在哭丧。
“走吧,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再去探查。”
许长年走在前面。
但刚走到街头拐角处,许长年记忆看见地上趴着一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
衣裳破破烂烂的,后背上有一道凝固的黑印子,看着像是刀伤。
旁边一只野狗正低着头闻,看见有人走过来,夹着尾巴跑了。
许长年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这座县城,跟斗鸡眼描述的那条热闹的菜市街,简直天差地别。
“走吧,先往北边去。”
“县衙在北门那边,粮仓应该也在那一带。”
许长年收回目光,
斗鸡眼点了点头,带着许长年沿着墙根阴影处,一路往城北方向摸去。
一路上经过的街道,大多空无一人。
只是还能听见南门的放心,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如此一直到天亮。
天亮以后,许长年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百姓蹲在自家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道。
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过去,也不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像是已经麻木了。
更多的房子关着门,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整条街上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斗鸡眼在前面带路,许长年跟在后头,两个人沿着墙根阴影处,尽量不引人注目。
在万年县的街巷间穿行。
斗鸡眼对这里确实熟悉,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条路能绕到哪个方向,大致都清楚。
带着许长年转了好几条巷子,走走停停,把县城里的几条主要街道,和路口都指了一遍。
“许爷,这条是南街,直通南门,刚才边军就是从这儿攻的。”
“顺着南街往北走,过了那个十字路口就是东街,东街那边有几家铺子,以前是卖粮食的,现在都关了。”
斗鸡眼压低声音说。
许长年一边走一边看,把每一条路、每一个岔口都记在心里。
县城不大,横竖两条主街把城分成几块,县衙在城北偏中的位置,粮仓在县衙后面的一块空地上,旁边还有几排老房子,像是以前屯兵用的营房。
转了一两个时辰,斗鸡眼把县城的主要地形都指了一遍。
然后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许爷,我在这边有几个认识的兄弟,以前一起混过的。”
“要不要我去联系一下?”
“他们知道的情况多,陈玄霸那边有什么动静,他们应该清楚。”
“毕竟我也好长时间,没在万年县这边了,有些事情我不大清楚。”
许长年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安排。”
“最好是了解陈玄霸内部情况的人,别找那些靠不住的。”
斗鸡眼拍了一下胸脯:“许爷放心,我那几个兄弟都贼真呢,只认钱!”
“找他们打听事,靠谱。”
许长年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约莫有五六两重,递给斗鸡眼:“拿着,找人的时候用得上。”
“请人帮忙不能空着手,也好让他们知道你有底气。”
斗鸡眼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许爷您太客气了,那我这就去了。”
“您在这儿等着,我天黑之前回来。”
许长年点了点头,斗鸡眼猫着腰钻进了旁边一条巷子,三拐两拐就没了人影。
许长年一个人,则是慢慢走到县衙附近,看着县衙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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