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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虽然他紧张,但这活他听得明白,就是散布消息、煽动人心。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许爷放心,我进城以后肯定把这事办好。”
周青在旁边也点了头:“我跟着他去,替他兜着底。”
许长年看了看他们两个,又叮嘱了一句:“进城以后小心行事,别硬来。”
“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想办法撤出来。”
陆远和周青对视了一眼,齐声应了。
许长年站在帐门口,看着远处的城墙,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棋。
城里有白云和周谭海两条暗线,现在又有丐帮的人混进去煽动百姓,陈玄霸那边就算再能忍,也不可能一直缩着不动。
只要他出了城,这一仗就胜负已分。
周青跟陆远,两个人没有闲着当天晚上就潜入了县城之中。
现在城里面有白云跟周谭海接应,进去到是不难,找个巡逻的空隙,翻墙进去就是。
接下来的两天,
许长年还是没闲着。
洪亮每天天一亮就带着人蹲在城门口骂街,雷打不动,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他们只要一叫骂,陈玄霸虽然不出来,但也得紧张啊!
起码要在城墙上盯着!
这一来二去的,骂得城墙上的守兵,一个个黑着眼圈,太阳穴突突地跳。
换防的时候,有人忍不住冲底下回了一句嘴,洪亮立刻抓住机会,嗓门又拔高三分:“哟呵,出来个有胆的!”
“怎么着,想下来练练?你下来,老子单手跟你打!”
城墙上那人缩了缩脖子,又缩回去了。
白天的叫骂只是开胃菜,到了晚上才是正戏。
许长年让牛金拨了几十号边军过来,每天晚上不固定时间地摸到城墙根底下敲锣打鼓,有时候放两把火,有时候拿石头往城墙上扔,闹得动静大得很。
城墙上的人刚躺下又被惊醒,披上衣裳冲出来一看,底下连个人影都没有,骂骂咧咧地回去继续睡,刚闭眼那边又敲起来了。
一晚上折腾三四回,城墙上的人根本睡不了整觉。
许长年坐在自己帐子里头,端着碗粗茶慢慢喝。
心里头清楚得很,打不打仗另说,先让对面的人熬不住,才是最要紧的。
人一缺觉脑子就糊涂,脑子一糊涂就容易出错。
而陈玄霸那边的麻烦还不止这些。
最近这几天,每天城门口一开骂,城里头指定出点事,像是约好了似的。
西街的巡逻队被人从暗处扔了石头,砸得头破血流,追出去连人影都没看见。
县衙门口又被人泼了屎尿,臭气熏天,陈玄霸捂着鼻子骂了半天,也没找着是谁干的。
后来更离谱,县衙后墙被人用白灰写了几个大字:“陈玄霸要跑,百姓当炮灰”!
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玄霸看见那行字的时候,脸都绿了,当场踹翻了两个守兵,吼着让他们去查。
查来查去,毛都没查出来一根。
那些事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干完了人就没影了。
陈玄霸心里头越来越烦躁,明知道背后有人在搞鬼,偏偏抓不着人。
那种抓心挠肝的滋味,比被人打了一拳还难受。
等时候差不多了,许长年跟牛金碰了个头,两个人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决定来一把大的。
这天上午,洪亮照例在城门口骂了半个时辰,然后忽然撤了。
城墙上的人松了口气,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营地那边号角齐鸣,烟尘滚滚,一千多号人呼啦啦涌了出来。
许长年骑在大黄背上,手里提着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给我压上去!”
身后三百镇兵齐声呐喊,端着朴刀往前推。
牛金也带着边军从两翼包抄,弓箭手在队伍后面压阵,箭矢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墙上射,压得守兵抬不起头。
云梯一架一架地往城墙上靠,撞木“咚咚咚”地砸着城门,那动静震得整面城墙都在颤。
陈玄霸原本还在县衙里头喝茶,听见外头动静不对,冲出来一看,南门那边黑压压一片人,赶紧套上甲胄带着人冲上了城墙。
站在城墙上头,手扶着垛口,看见底下许长年骑着马在队伍后头来回走动,指挥着人一波一波地往上冲。
陈玄霸咬着牙吼了一声:“给我顶住!”
“拿热水往下浇,箭别停!”
“滚木,石头,给我砸!”
陈玄霸亲自督战,守兵们不敢怠慢,拼命往下砸石头泼热水,勉强把攻城的势头压了下去。
可陈玄霸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带着主力死守南门的时候,县衙那边已经翻了天。
周青和陆远带着丐帮的弟兄,早就混在城里的流民中间,摸清了县衙换防的规律。
知道陈玄霸一走,县衙后院就只剩十几个老弱残兵守着,连把像样的刀都拔不利索。
陆远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弟兄蹲在县衙对面的破屋里,看见陈玄霸带人出了门,立刻跑出去传了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县衙后门那条巷子就涌进来了几百号人。
周青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眼睛发绿的百姓,心里头叹了口气。
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陆远说:“待会儿别靠太前,让老百姓先冲。”
陆远点了点头,手里捏着汗,紧张得嘴唇都在哆嗦,但硬撑着没有后退。
手下的丐帮弟兄混在人群里,带头喊了一声:“粮仓就在后院!;
“抢啊!”
“吃饱饭!”
“抢到粮食咱们就有饭吃了!”
这一声喊叫,像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里,几百号百姓嗷嗷叫着就冲了进去。
守卫看这阵势,吓得扔了刀就跑,粮仓的门被几脚踹开,里头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露了出来。
那些百姓疯了一样往里挤,有的扛着麻袋往外跑,有的当场撕开口子往怀里灌,还有的直接趴在地上往嘴里扒拉生米。
整条巷子乱成一锅粥,喊的骂的哭的混在一起。
周青站在巷口,盯着县衙正门的方向,心里头一直绷着,低声跟陆远说:“差不多了,不能太久,赶紧撤。”
陆远正要点头,忽然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脸色一下子白了。
有人回来了?
这么快!
齐恒带着几十号人,从街角冲了出来,手里提着刀,满脸杀气。
齐恒冲到粮仓门口,一刀砍翻了一个扛着粮袋往外跑的汉子,血溅了他一脸,他眼睛都没眨,吼道:“都给我住手!”
“谁敢再动,这就是下场!”
齐恒手底下那几十号逃兵出身的兄弟跟着拔刀,连着砍翻了七八个,剩下的百姓才吓得扔了粮袋四散奔逃。
周青一把拽住陆远的胳膊,两个人贴着墙根往暗处退,混在慌乱的人群里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陆远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周青拎着他衣领子把他拽起来,低声喝道:“别停,接着走。”
两个人钻进巷子深处的破屋里,把门一关,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陆远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那个人谁啊……太狠了。”
“应该就是齐恒,混账一个!”
“前些日子才祸害了青山镇周家镇”
周青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也是周家镇的人,虽说没有父母亲人在镇子上,但看着自己长大的地方被齐恒祸害,怎么可能没有火气?
他也恨不得扒了齐恒的皮!
这一次,虽然粮仓没被彻底搬空,但这一闹已经把动静造出去了。
陈玄霸回来以后看到这场面,肯定坐不住。
“告诉兄弟们,这两天千万别冒头,陈玄霸该急眼了!”
——
果然,陈玄霸从南门赶回来的时候,粮仓门口还躺着几具尸体,血还没干透。
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米粒,麻袋扔得到处都是,留守的守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玄霸站在那儿,看着满地狼藉,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似的晃了晃,扶着门框才站稳。
后背上全是冷汗,手都在发抖。
这些刁民,今天抢的是粮仓,明天呢?
明天要是有人趁他不在,不光抢粮,还要杀他的人?
还好这才齐恒反应的快!
这次损失不算大。
陈玄霸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动,连齐恒过来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后面不安全了,有人在盯着他的后背。
当天夜里,陈玄霸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粮仓门口那些尸体,看见有人举着刀从背后朝他砍过来。
陈玄霸猛地坐起来,灌了一大口酒,把酒碗往桌上一砸,叫了声:“来人,把白云先生给我叫来!”
白云道长进到偏厅的时候,陈玄霸正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陈玄霸连客套话都没顾上,开门见山就问:“先生,那个薛欢的事,到底谈得怎么样了?”
白云道长心里头咯噔一下,终于来了。
白云他面上不动声色,放下拂尘不紧不慢地说:“霸爷,贫道已经跟薛欢见过了,他也松了口。”
_只是这种大事急不得,还得再稳一稳……”
“不能再稳了!”
“今天你也看见了,老子在前面守城,后面就有人抢粮仓!“
“明天要是许长年再攻一次城,老子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非得出大事不可!”
“你赶紧把薛欢那边敲定,让他给许长年捣一波乱,哪怕只是拖延几天,让老子喘口气都行!”
“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你只管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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