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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废弃医院在凌晨三点的夜色中像头蛰伏的巨兽。秦风的车队拉起警戒线时，排爆组的白色装甲车已经就位，强光灯把锈蚀的“临江市第三人民医院”牌子照得惨白。
“楼内初步搜查完毕，没有发现炸弹，也没有可疑人员。”特警队长汇报，“但住院部三楼的广播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定时在凌晨三点半播放一段录音。现在是三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
“广播室在哪？”秦风问。
“三楼西侧尽头。已经派人守着，但设备是老式的卡带录音机，我们不敢乱动，怕触发诡雷。”
秦风看向秦雨：“跟我上去。老李，疏散所有人员到安全距离。苏晴，用无人机扫描整栋楼，看有没有热源或异常信号。林瑶，你留在指挥车，准备应对可能的伤员。”
“秦风，小心。”林瑶拉住他手臂，新婚才几天，她眼下的乌青已经很明显了。
“放心。”秦风拍拍她的手，和秦雨戴上夜视仪，走进住院部大楼。
楼里比想象中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打扫。灰尘不多，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秦风脚步放得很轻，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敞开着，病床上盖着白布，像停尸间。
“系统，扫描楼内结构，标记可能的隐蔽空间或通道。”
【正在扫描……检测到地下层有异常空洞，可能是防空洞或地下室。住院部三楼东侧墙体有细微温差，疑有夹层。建议重点排查。】
“秦雨，你去东侧查墙体。我去广播室。保持通讯。”
“明白。”
秦风走到三楼广播室外，两个特警守在门口，枪口朝下。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摆着老式的调音台和卡带录音机。录音机的磁带在缓缓转动，红灯亮着。旁边贴了张纸条，手写字：“三点三十分，真相开启。别关，别碰，否则炸弹会炸。”
“秦队，要拆吗？”排爆专家问。
“等。”秦风看着磁带，“她既然预告了，就是想让我们听到。苏晴，楼里情况怎么样？”
“无人机没发现热源，但地下层有金属反应，像是有个大铁柜。已经派人下去看了。”
“广播系统能关掉吗？”
“可以切断电源，但录音机是电池供电的。强制关机可能触发炸弹——如果真有炸弹的话。”
秦风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所有人退到楼外，我留下。秦雨，你也出去。”
“秦风——”
“执行命令。”
众人撤离。秦风独自站在广播室里，看着磁带匀速转动。三点三十分，咔哒一声，录音机自动开始播放。
先是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
“我是陈小雅……如果我死了，一定是周文、赵志刚、刘大勇他们害的。他们逼我卖药，我不从，他们就打我，拍照片威胁……我活不下去了……”
秦风心头一震。这是陈小雅十年前的遗言？不，声音太清晰了，像是最近录的。
“十年前我没死成，被一个清洁工救了，他叫陈建国，是我爸爸的工友。他把我藏起来，给我治病，但我的脸毁了，嗓子也坏了。这十年，我像鬼一样活着，看着那些害我的人过得越来越好……周文当了技术员，赵志刚开了装修公司，刘大勇到处接活儿……凭什么？”
录音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爸爸……陈建国，他为了给我报仇，杀了他们……但他也被抓了。现在轮到我了。西郊医院，五年前，那个失踪的护士王芳，也是被他们害的。她发现了周文在病房里藏药，被他们灭口，尸体就埋在……医院后院的老槐树下。”
秦风立即通知外面的特警：“后院老槐树，挖！”
录音继续：“今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罪行。但我也累了……爸爸说得对，水能洗净罪孽。医院地下室的储水池，是我的归宿。别找我，让我干净地走。”
录音结束，磁带自动倒回。但下一秒，广播系统突然启动，陈小雅的声音通过整栋楼的喇叭传出来：
“临江市的市民们，我是陈小雅。十年前纺织厂自杀的女工。我没死，但比死更痛苦。害我的人，周文、赵志刚、刘大勇，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个人，当年拍下照片威胁我的，是纺织厂的保安队长，张洪。他现在是‘鲨鱼直播’的运营经理，网名‘夜行者’。今晚的直播，是他策划的，他想用我的故事赚钱。我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存了所有证据。警察同志，拜托了。”
声音戛然而止。整栋楼陷入死寂。
秦风冲出广播室，秦雨迎面跑来：“后院挖到了！一具女性骸骨，死亡时间至少五年，身边有护士牌，名字是王芳。”
“通知法医。张洪呢？控制了吗？”
“老李已经带人去‘鲨鱼直播’公司了，但张洪半小时前离开了公司，不知去向。”
秦风快步下楼，手机响了，是苏晴。
“秦队，张洪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城东码头，正在移动，好像要上船。交警已经设卡，但他开的是摩托车，可能拦不住。”
“通知水警，封锁码头。我马上过去！”
秦风跳上车，拉响警笛。秦雨坐在副驾，快速查阅张洪的资料。
“张洪，四十二岁，前纺织厂保安队长，五年前辞职，加入‘鲨鱼直播’，从普通审核做到运营经理。有家暴前科，前妻说他心理变态，喜欢控制人。他负责的‘午夜探灵’板块，是平台最赚钱的节目之一。”
“陈小雅的直播是他策划的，他想利用她的故事制造爆点，但没想到陈小雅假戏真做，在直播中引爆炸弹自杀，还揭发了他。”秦风握紧方向盘，“他现在逃跑，是因为知道警方拿到了证据。”
“但他为什么去码头？想坐船逃跑？”
“或者……想销毁证据。证据可能不在办公室电脑里，而是在某个移动存储设备上，他带在身上。”
码头在望。夜色中，一艘快艇正驶离岸边，朝江心开去。水警的巡逻艇已经追上去，用喇叭喊话。
“张洪！停船！你跑不掉了！”
快艇不但没停，反而加速，朝一艘货轮撞去。在相撞的前一秒，张洪跳下快艇，落入江中。
“他跳水了！搜！”
水警和赶到的特警跳入江中搜索。但江水湍急，能见度低，找了半小时，没找到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风站在岸边，看着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江面。
“秦队，张洪的办公室查过了。”老李打来电话，“电脑硬盘被拆走了，但我们在他的秘密抽屉里发现了这个。”
照片发来，是一叠老照片，拍的是年轻时的陈小雅，衣衫不整，表情惊恐。还有几张是周文、赵志刚、刘大勇殴打她的画面。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10年5月至6月。
“这就是陈小雅说的照片。”秦风咬牙，“张洪用这些照片威胁她，逼她就范。她不堪受辱，选择自杀，但被陈建国救了。十年后，张洪居然想用她的故事赚钱，真是畜生。”
“还有，我们在张洪的电脑回收站里，找到一份删除的企划案，标题是‘真实凶宅直播——纺织厂女鬼复仇记’。里面详细计划了如何利用陈小雅的故事，制造爆点，甚至……包括如何‘意外’发现骨灰盒，如何安排‘女鬼’出现，如何引爆炸弹制造高潮。”
“他策划了这一切，包括爆炸？”秦风震惊。
“对。但他没想让陈小雅死，计划是让她在爆炸前从暗门逃走，之后继续炒作。但陈小雅改了计划，她真的引爆了炸弹，把自己和张洪都算计进去了。”
秦风看着江面。所以，陈小雅是借张洪的局，完成自己的复仇。她报复了所有害她的人，包括张洪，然后选择“干净地离开”。
“秦队！找到了！”水警喊。
张洪的尸体被捞上来，已经没气了。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个防水袋，里面是个U盘。
“是证据。”秦风接过U盘，“苏晴，马上破解。”
回市局的路上，苏晴破解了U盘。里面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是当年周文等人逼迫陈小雅卖药的录像，以及张洪威胁她的录音。证据确凿，虽然人都死了，但至少能还陈小雅一个清白。
“陈小雅的尸体呢？”秦风问。
“还在找。储水池抽干了，没人。她可能根本没在储水池，只是声东击西。”老李说，“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引爆炸弹，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秦风沉默。一个被毁了人生的女孩，用十年时间策划复仇，最后用最惨烈的方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不知道该说她可悲，还是可敬。
回到市局，天已微亮。林瑶送来尸检报告。
“王芳的骸骨确认是五年前失踪的护士，死因是头部钝器击打，凶手是周文，因为王芳发现他在病房藏毒。周文、赵志刚、刘大勇埋尸灭口。张洪知情，但没报警，还敲诈了他们一笔。”
“一丘之貉。”秦风合上报告，“陈建国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所以才杀了周文他们。但他不知道女儿还活着，更不知道女儿在暗中策划一切。”
“陈小雅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根据陈建国的日记和陈小雅留在U盘里的自述，她被陈建国救后，藏在乡下一个亲戚家。脸和嗓子毁了，但脑子聪明，自学了电脑和化学。她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直到张洪找到她，说要合作直播，她觉得机会来了，将计就计。”
秦风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的城市。这个城市，每天都有罪恶发生，有些被揭露，有些被掩埋。而陈小雅，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十年前埋藏的罪恶，撕开给所有人看。
代价是她的生命。
“结案吧。”秦风说，“把陈小雅的故事，完整地写进报告。她不仅是受害者，也是……复仇者。虽然方法错误，但真相不该被埋没。”
“明白。”
秦风疲惫地走回办公室。桌上放着林瑶准备的早餐，还有张字条：“热了再吃。我回家补觉，晚上等你。——林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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