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这一夜,唐玉才知道,原来人可以痛成这样。
宫缩一阵接着一阵袭来,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狠狠地拧、狠狠地绞。
每一次阵痛涌上来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滚沸的油锅里,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疼。
她死死地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枕头。
林娘子让她省着力气,不要喊,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有那么几个瞬间,痛到极致的时候,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晃动的人影变得恍惚,耳边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在一片混沌之中,她仿佛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粗糙的、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
是江凌川的手。
她迷迷糊糊地想,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在她身边。
她想抓住那只手,想喊他的名字,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将她从那片恍惚中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她艰难地偏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崔静徽的脸。
崔静徽坐在床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见她望过来,连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低声道:
“我在呢,别怕,我在呢。”
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没入鬓边的发丝里。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到了身体的最深处。
漫长的产程像是没有尽头。
时间在疼痛中失去了刻度,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整整一夜。
她只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抛上浪尖,又一次又一次地跌落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连牙齿都在咯咯地打颤。
终于,在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这疼痛撕碎的时候,身体猛地一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脱落了,那股要将她整个人碾碎的压力,在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啼哭。
那哭声微弱极了,细细的,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在怯生生地试探这个世界。
可那声音落在唐玉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声音都要响亮。
她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林娘子托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小的东西,用温热的布巾迅速地擦拭了几下,然后用襁褓一裹,放到了她的胸前。
“是个女娃娃。”林娘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欣慰。
唐玉低下头,视线模糊地落在胸前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她看到一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眼睛还紧紧地闭着。
她想笑,想伸手去碰一碰那张小脸,可她的手指才刚刚抬起一寸,便无力地垂落了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温柔地吞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有了朦胧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她费力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一辆马车碾过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酸痛,连呼吸都觉得累。
林娘子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见她醒了,便将襁褓轻轻放到她的枕边,嘴里嘟囔道:
“你可真是会给我找事——这么会儿的功夫,你给我寻了两个讨债鬼。”
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一刻没停。
她替唐玉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动作利落而轻柔,没有半分不耐烦。
唐玉侧过头去,看着枕边那个小小的襁褓。
孩子还闭着眼睛,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像一只刚刚出壳的小鸟,皮肉都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地翕动着,一下,一下,安稳而规律。
她看着看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那样小,那样脆弱,那样依赖着她。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碰一碰那张小小的脸。
“哎,现在可不能乱动。”崔静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心疼。
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唐玉抬起的那只手。
又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孩子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递到唐玉的手边,让她的手臂能够自然地环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然后她又端起床头矮几上的一盏温水,用小勺舀了,一勺一勺地喂到唐玉嘴边。
“先喝点水,你出了那么多汗,得补补。”
“等会儿再喝点米汤,林娘子说你现在还不能吃太油腻的,先养两天再说。”
唐玉顺从地张开嘴,一勺一勺地喝着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像是一股细流滋润了龟裂的土地。
她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崔静徽看在眼里,放下水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而笃定:
“好,你什么也不用说,我都会给你安排好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和这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柔软,“孩子……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唐玉张了张口。
她想问什么。
想问凉州的消息,想问江凌川有没有信来,想问那一仗到底怎么样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没有定论,没有结果,多问也只是徒增心烦和忧伤。
她如今什么也做不了,连下床都做不到,问了又能怎样呢?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再睁开。
http://www.badaoge.org/book/151753/5911364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