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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言寺一直窝在秘密基地里。
连拳西队长几次通过通讯器传讯询问队务,他都用灵感爆发正在闭关创作,鬼道修行到了关键期之类的话含糊搪塞过去。
既然决定要主动暴露部分能力,索性放开手脚。
写起那些基於各位队长过往而改编的故事时,笔触更加大胆,细节也更加肆无忌惮。
反正你们都猜到了我能窥视过去,那我写出来,也不算完全捏造吧?
但写作进程最近却卡住了。
问题出在缀文万象身上。
这孩子闹别扭闹得有点狠,甚至开始自闭了。
言寺盘腿坐在光滑的岩石地面上,看着悬浮在面前,散发着「不想理你」气息的毛笔,感觉有点头疼。
「小文啊,」他试着用温和的语气开口。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麽自闭,世界的运行规则,本来就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那麽简单。」
这几天他变着花样安慰,道理讲了一箩筐。
但自从那天山本总队长抛出那个残酷的「电车难题」。
用刳屋敷剑八的命,去换可能数万流魂的命之後,缀文万象就彻底蔫了。
虽然言寺依然可以强行始解使用力量,但配合度极低。
特别是在尝试创作《流魂街教父》的时候,笔下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奇怪的句子,比如:「曰你仙人,山本!」
这种词汇。
言寺看着纸上这行字,嘴角抽搐。
虽然他知道,如果真把这种真情实感的内容,原封不动抄录发表,绝对能引爆话题,收割海量的灵力反馈。
但代价嘛————估计是在四番队重症监护室躺上一百年起步。
他叹了口气,继续对着缀文万象的背影絮叨:「小文啊,听我说,小时候的梦想,想成为英雄这本身是很好的。」
「但是,想要实现梦想,有时候得用一点大人的手段和方法。不然,就会变得像朽木响河那样。」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满腔热血,单纯地相信着对错,结果被人轻易利用,用完就像废掉的工具一样封印起来,说实话,他的结局已经算不错了。」
他看着缀文万象微微动了下,继续说:「你在我心象世界里,应该能阅读到那些我记忆中,来自其他世界的无数故事吧?」
「那些故事里,老实人」、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最後都是什麽下场,你看得还少吗?」
唰!
缀文万象猛地转了过来!飘到地面笔尖触地,灵光流转,龙飞凤舞地写下大字:「英雄!」
字迹深刻,力透岩层。
「是,我知道,我明白。」言寺放软了声音,好言好语地劝说着。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来到尸魂界後,每次稍微喝多点,微醺的时候,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小时候,对未来的各种天马行空的幻想。
成为太空人、成为科学家、成为仗剑走天涯的大侠、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只是最终,那些幻想都败给了名为现实的灰墙。
在加班猝死後,成为了死神。
在尸魂界混了几十年,写、练鬼道、应付人际关系,不正是因为早早明白了这点吗?
眼见讲道理完全说不通。
无论缀文万象通过他的心象,看过多少悲剧故事,亲身经历了山本总队长的电车难题冲击,这孩子内心对英雄的纯粹定义和执着,似乎没有丝毫动摇。
言寺深吸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脸上的温和无奈消失了,变得严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缀文万象,声音冰冷:「小文!你听好!」
「英雄,是要直面最凶恶的敌人,战胜最巨大的邪恶的!」
「英雄要拯救大家,要达成美好的结局!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这一切都只是空谈,是笑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想要成为英雄,第一步,就是变强!变得很强!非常强!」
「只有这样,当类似的选择再次出现时,我们才不必做选择!
我们才有力量,去找到第三条路,去把电车连同轨道一起掀翻!」
「明白了吗?!」
缀文万象静静地悬浮在原处,笔尖低垂。
过了很久,它才缓缓飘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岩石地面上,笔尖轻轻落下,画了个规整的圆圈。
「啥意思?」言寺皱眉,「你又不是不能说话,别当谜语人啊。」
他盯着那个圆圈,猜不透这小祖宗想表达什麽。
只见缀文万象又在圆圈上方添了几笔,两点是眼睛,一横是鼻子,下面一道弯是嘴巴。
一张简笔画,光秃秃的男人脸,出现在岩石上。
言寺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开什麽玩笑,我绝对不会变成秃子!」
这臭小子!居然想让他剃个光头来表明成为英雄的决心,和变强的觉悟?!
缀文万象的笔尖离开了地面,整个笔身开始在半空中快速地,赌气似地转起圈来,表达着「必须这样才行」的强烈意愿。
「随你怎麽闹!」言寺没好气地抱起胳膊。
「我原本还以为,你想走的是骑士、侠客那种光明磊落的英雄路线,结果居然想走秃子变强」路线?这画风不对吧!」
转着圈的缀文万象停了下来。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它飘回那个秃头简笔画旁边,笔尖在圆圈上重重地打了个大叉(X)。
然後,它化作道白色的流光,「嗖」地一下,主动钻回了言寺腰间的刀鞘里。
刀身传来一阵温顺平和的嗡鸣,之前那种滞涩抗拒的感觉消失无踪。
呼。
言寺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比跟更木打一架还累,总算把这别扭的小家伙给哄好了。
说起来————总感觉这种连哄带吓,最後各退一步的场面,以前好像也有人这麽对付过我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
无论如何,缀文万象愿意好好配合,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重新盘膝坐下,右手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这次没有一丝阻碍。
「为过去增色吧。」
「缀文万象。」
灵光在指尖汇聚,化作流淌的墨色,他神情专注,开始记录。
【流魂街教父】
其一·奠基在屍山血海最深处淬火我以屍山血海为模具铸造十三根脊梁当火焰的烟尘散去流星街终於学会用规则替代哀嚎其二·授业燃烧焚城之火折成戒尺的长度在学院的樱花雨中测量年轻魂魄的韧度那些未说出口的训诫都沉入茶盏写到这里的时候,言寺的思绪忽然有些飘忽。
笔下的灵光随之流转,不受控制地牵引出新的诗句。
余温——
如今火焰最常灼烧的是後院的地瓜焦香裹着灵压渗入泥土时我靠在校场的老松下山风经过只拾走半截烤焦的甜味最後一个字落下,灵光缓缓收敛。
言寺看着最後这首诗,眨了眨眼。
这分明是在写山本总队长用流刃若火烤地瓜的事啊————
看来缀文万象这家伙,还是夹带了点私货。
不过,比起之前动不动就「曰你仙人」,现在这种带着生活气息,略带调侃的私货,已经好太多了。
「这样就挺好嘛。」他笑了笑,对着腰间的斩魄刀低声说。
「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闭关结束。
言寺带着亲手誊抄好的《流魂街教父》手稿,回到了九番队队舍。
他把稿子放在三席三上铁的桌上。
後者只翻看了几页,眼睛就瞪得溜圆,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言寺,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面的震惊:「言寺,以前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你写那些故事,多少用了点队长们的事作为原型。
但这次————」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稿子上的定场诗。
「你直接写总队长阁下————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太平淡了吗?!」
「哎?有这麽明显吗?」言寺挠了挠头,这次写作确实比以往少了很多小心翼翼的遮掩。
——
「废话!」三上铁难得情绪如此外露,几乎是低吼出来。
「你看看这开篇的意象,屍山血海」、十三根脊梁」、焚城之火」————
除了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平民,静灵庭里有点资历的,谁看不出来这写的就是山本总队长,当年平定尸魂界乱局建立护庭十三队,创立真央灵术院的事迹?」
「可是,」言寺扯了扯嘴角,露出有点狡猾的笑容。
「你不觉得,正因为写的是山本总队长,这书反而会卖得特别好吗?」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想想看,这可是山本总队长啊,虽然具体细节可能被艺术加工了,但这种从零开始,在绝对混乱中建立秩序与组织,最终扫平一切障碍」的传奇故事,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对吧?」
三上铁愣住了。
他再次低头,快速浏览了几页後续内容。
抛开对影射总队长这件事的惊恐,他不得不承认,言寺的故事架构和情节张力,确实把握得极其出色。
这本《流魂街教父》,注定会再次引发轰动。
他沉默良久,再次抬起头看向言寺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复杂,最终幽幽地吐出了两个字:「佩服。」
言寺笑了起来,拍了拍手稿:「好歹,我也算是个有点名气的作者,对吧?」
三上铁没有再说什麽。
他收起手稿,仔细包好,然後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朝着印刷厂方向走去。
背影看起来,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意味。
不久之後。
《流魂街教父》,悄然问世。
十三番队队舍,庭院。
京乐春水披着绣有花哨图案的粉色羽织,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
「十四!在喂鱼呢?今天气色不错嘛!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哦!」
——
正在池边撒着鱼食的浮竹十四郎回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今天身体似乎比往日好了些。
「春水,你来得正好。」浮竹也从袖中拿出个同样包装的纸袋,微笑着递过去,「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着打开了手中的纸袋。
里面躺着的,是两本一模一样,墨香犹存的新书。
《流魂街教父》。
「哈哈哈,春水,看来你也买了啊。」浮竹笑着摇头。
「是啊,」京乐春水拿起书,随意地翻看着,斗笠下的眼睛弯起。
「这次言寺老弟写得可是相当精彩呢,以前只是零散知道老头子当年,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没想到最初的尸魂界,竟是那般凶险混乱的局面。」
浮竹邀请春水在廊下的茶桌边坐下,亲手斟了两杯茶,微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关於言寺五席的能力,总算是可以确认了吧。」
「嗯,」京乐春水端起茶杯,抿了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散的笑容,「确实,和之前猜测的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是相当可怕,也相当有用的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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