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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密,敲打在医院走廊的窗户上,将周明宇那句质问衬得格外清晰。
林微言下意识地将握着袖扣的手背到身后,指尖的宝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避开周明宇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只是一枚旧物,没什么特别的。”
周明宇看着她闪躲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温和掩盖:“抱歉,是我太敏感了。伯母刚睡着,医生说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林微言点点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母亲苍白的睡颜让她心头一紧,愧疚感涌了上来——这段时间她确实因为沈砚舟的出现而心神不宁,甚至忽略了母亲的状况。
“医生说伯母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紧张。”周明宇轻声解释,“最近书脊巷的拆迁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她一直很担心。”
林微言怔住:“拆迁?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周明宇有些意外,“顾氏集团准备收购书脊巷所在的片区,开发高端商业区。这几天已经有评估公司的人在巷子里测量了。”
林微言的心沉了下去。书脊巷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着她所有的记忆,更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如果被拆迁……
“沈砚舟没告诉你吗?”周明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他是顾氏的法律顾问,这个项目,他应该早就知情。”
林微言猛地抬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想起沈砚舟今天递来的文件夹,说是需要她的专业意见——难道,就是为了书脊巷的拆迁?
“我去打个电话。”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手指微微发抖。
电话接通时,沈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微言?伯母怎么样了?”
“书脊巷要拆迁,是真的吗?”她直接问道,声音冷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是沈砚舟低沉的声音:“是。顾氏已经拿到了开发权,拆迁通知下周就会下发。”
林微言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帮你评估那些古籍的价值,好让拆迁顺利进行?”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砚舟的语气变得严肃,“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是为了保护书脊巷的文化遗产,不是为了拆迁。”
“保护?”林微言冷笑,“沈律师,五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透过听筒传来,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微言,”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次不一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不必了。”林微言挂断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闷得厉害。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那些旧书,那些回忆,那些看似深情的举动,都只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备,好让他能顺利推进顾氏的项目。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袖扣,蓝宝石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沈砚舟此刻的眼睛——深邃,迷人,却充满了算计。
“微言。”周明宇走过来,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雨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微言摇摇头:“我想陪陪妈妈。”
“伯母已经睡了,这里有护士看着。”周明宇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温和却坚定,“你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最终,林微言还是坐上了周明宇的车。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其实,”周明宇突然开口,“如果你不想书脊巷被拆,我可以帮忙。”
林微言转头看他:“你能怎么帮?”
“我父亲和市规划局的副局长有些交情,或许可以想办法把书脊巷列入历史保护街区。”周明宇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虽然不能完全阻止开发,但至少能争取更多时间,或者获得更好的补偿条件。”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她很清楚,周明宇的提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她也知道,这意味着欠他一个更大的人情。
“明宇,我……”
“不用急着回答。”周明宇打断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帮忙。毕竟,书脊巷也是我童年的回忆。”
车停在老房子门口时,雨已经小了些。林微言正要下车,周明宇却叫住她。
“微言,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他的声音很轻,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沈砚舟的世界太复杂了,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你确定要再次卷入其中吗?”
林微言没有回答,只是推开车门,走进了雨中。
老房子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满屋子的旧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潮湿的味道,像极了五年前那个雨夜。
那天,沈砚舟站在这里,对她说:“我们分手吧。”
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说:“林微言,你太天真了。爱情不能当饭吃,我需要的是能帮我的女人,不是你这种只会修书的。”
然后,他扔掉了那对袖扣,转身离开。
林微言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书脊。这些书见证了她的成长,也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如今,却可能都要消失。
她拿起那本《花间集》,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是她当年偷偷写下的——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如今看来,多么讽刺。
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林微言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
透过猫眼,她看见了沈砚舟。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暗夜里的星。
林微言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问:“你来干什么?”
“开门,微言。”沈砚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们需要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林微言转身要走,却听见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沈砚舟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水珠不断从包上滴落。
“这是顾氏项目的全部文件。”他将公文包递给她,目光灼灼,“包括拆迁计划、评估报告、法律文书,所有的一切。”
林微言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沈砚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那就自己看。看看我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林微言接过公文包,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手腕一沉。她打开包,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每一页都签着沈砚舟的名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注。
“这份是拆迁补偿方案的初稿,”沈砚舟指着其中一份文件,“我争取到了高于市场价30%的补偿标准,并且要求顾氏必须为书脊巷的居民提供同等条件的安置房。”
他又翻到另一份文件:“这是关于文化遗产保护的提案,我建议将墨痕斋和周边三栋老建筑原址保留,改造成文化展览馆。”
林微言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些文件显示,沈砚舟一直在为书脊巷争取最大利益,甚至不惜与顾氏高层发生冲突。
“为什么?”她抬头看他,声音颤抖,“为什么要做这些?”
沈砚舟看着她,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落,像是眼泪:“因为这是你的家,微言。五年前,我失去了守护你的资格;现在,我想守护对你重要的东西。”
林微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想起周明宇的话,想起五年前的伤痛,想起今晚的怀疑,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混乱不堪。
“我不需要你的守护。”她将公文包塞回他怀里,声音冷硬,“沈砚舟,收起你的愧疚和补偿,我不需要。”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却不至于弄疼她:“这不是愧疚,也不是补偿。微言,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还爱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微言的耳边。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爱我?”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五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你为了钱,为了前途,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不是那样的!”沈砚舟上前一步,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急切,“我有苦衷,微言,我……”
“够了!”林微言打断他,声音嘶哑,“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沈砚舟,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从急切变为绝望,最后归于一片沉寂。他弯腰捡起掉落的书,轻轻放回书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好,我走。”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文件留给你,你可以找专业律师核实。书脊巷的事,我不会放弃。”
他转身走进雨幕,背影挺拔却带着说不出的孤寂。林微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
雨声越来越大,掩盖了她的哭声,也掩盖了门外那个久久伫立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林微言擦干眼泪,看到是陈叔的来电。
“微言啊,”陈叔的声音有些急切,“刚才沈律师来找过我,给了我一份文件,说是关于书脊巷拆迁的。这孩子浑身湿透了,脸色也不太好,我让他进来坐坐,他都不肯……”
林微言的心猛地揪紧:“他什么时候去的?”
“就刚才,大概半小时前。”陈叔叹了口气,“我看他走路都有些晃,怕是生病了。这孩子,也是不容易啊……”
挂了电话,林微言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雨幕中,沈砚舟的车还停在巷口,车灯亮着,像是一座孤岛。
她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在雨中站了一夜,只为等她原谅。那时她心软了,结果却换来更深的伤害。
可是今晚,看着他递来的那些文件,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真诚,她开始动摇。
也许,周明宇说得对,沈砚舟的世界太复杂,她不该再次卷入。但她的心,却无法像五年前那样,轻易地将他推开。
林微言拿起那枚袖扣,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她想起沈砚舟说的那句话——
“真的,我一直贴身带着。”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开。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定。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拿起伞,推开了门。
巷口的车灯依然亮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五年的时光。
当她走到车边时,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砚舟苍白的脸。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上车吧。”林微言轻声说,“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沈砚舟怔住,随后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是雨夜里的微光。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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