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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
李金山摇了摇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的落寞：
“同人不同命啊。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种那几亩薄地吧。这次去县里，能混顿饱饭就算没白来。”
两人在这边长吁短叹，羡慕着那些素未谋面的英雄，
前头的牛车上，顾昂似乎感觉到了背后有人念叨，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但他只看到了一辆破旧的牛车和两个缩着脖子的背影，便不再关注，
对他来说，棒槌沟也好，顾家也罢，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他，怀里抱着软糯可爱的幼薇，身边坐着温柔贤惠的晚秋，可比以前幸福多了，
“姐夫，你看！那前面呼呼冒白烟的是啥？是大馒头出锅了吗？”
林幼薇突然指着远处路边一个正突突冒着蒸汽的锅炉房排气口，吸溜着口水问道，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哪还有路边摆摊卖吃食的，
小丫头这是饿极了，看啥冒热气的都像吃的。
“小馋猫，那是锅炉房冒的汽，不是吃的。”
顾昂收回目光，笑着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头，
“再忍忍，等到了县里，姐夫带你去国营饭店，给咱们薇薇买比这香一万倍的大肉包子，咬一口流油那种。”
“好耶！我要吃流油的包子！”
伴随着小丫头那吞咽口水的欢呼声，牛车拐过一道弯，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灰墙青瓦、烟囱林立的县城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
两辆装饰着红绸子的牛车，在那被无数胶轮大车和千层底布鞋压得实实在在的积雪路面上，吱呀吱呀地晃进了县城。
这一进城，那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对于从后世穿越而来的顾昂来说，眼前这座所谓的县城，其实也就相当于后世一个稍大点的小镇。
灰扑扑的水泥墙，两层或是三层的红砖小楼，满大街醒目的红字标语，
还有那种混杂着燃煤味，牲口味和旱烟味的特有气息，在他眼里就像陈旧的电影胶片质感。
可对于林晚秋和林幼薇这对从没出过乡村的姐妹来说，这简直就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姐夫！姐夫你看！那个房子咋那么高啊？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林幼薇跪坐在车板上，两只小手扒着顾昂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指着路边那一栋三层的百货大楼，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那是百货大楼，里面啥都有。”
顾昂笑着解释，顺手把小丫头的棉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还有那个！那个冒黑烟的铁家伙是啥？”
“那是大卡车，吃油的，比牛车快多了。”
林晚秋虽然没像妹妹那样咋咋呼呼，但那一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眸子里，此刻也满是震撼和新奇。
她看着街道两旁那些刷着白灰、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大墙，
看着供销社门口排得长长的人龙，看着那些穿着列宁装，骑着自行车丁零当啷驶过的工人，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就是县城啊。
这就是顾大哥带她们来的地方。
街道上人山人海。
因为今儿个是全县的表彰大会，各公社、各大队的代表，加上看热闹的群众，把这本来就不宽敞的主街堵得水泄不通，
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社会主义好》，歌声高亢，
“下车走吧，前面车进不去了。”
前面带路的吴三闯回头喊了一声。
顾昂跳下车，先把幼薇抱下来，又回身扶了林晚秋一把。
“抓紧我，别走散了。”
顾昂一手牵着林幼薇那带着手套的小手，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林晚秋的手。
林晚秋身子微微一僵，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男人这么牵着手，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可感觉到那只大手传来的温热和力度，看着周围那挤来挤去的人潮，
她心头一软，反倒握得更紧了些，身子也不自觉地向顾昂靠了靠。
三人顺着人流，跟在赵家屯的队伍后面，向着县大礼堂的方向挪动。
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有卖糖葫芦的商铺，有找孩子的，还有大声议论着今天到底要表彰谁的，
顾昂一边护着两人，一边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有人冲撞了她们，
就在这时。
顾昂突然感觉到，一直紧紧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柔荑，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向后的拉力传来。
顾昂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晚秋？怎么了？累了？”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失神的脸。
林晚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
目光盯着左前方那拥挤不堪的人群，眼底深处，
情绪复杂，有惊喜、有疑惑、还有恐慌，
种种情绪正在疯狂地翻涌。
“晚秋？”顾昂心中一惊，连忙晃了晃她的手，
“出什么事了？别吓我！”
林晚秋这才像是猛地回过魂来，她反手抓住顾昂的手腕，
带着哭腔指着那个方向：
“娘……顾大哥……我好像看见……看见我娘了！！”
这一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顾昂愣住了：“你娘？你是说……”
他听林晚秋提起过，她们姐妹俩逃难的时候，
她们的父母亲是在半路上走散了，生死不知，这么久了，其实大家心里都默认人可能已经没了。
“在哪？你确定吗？”
“就在那儿！那个穿着灰色旧棉袄，头上裹着蓝布巾的……背影，像……太像了，那就是我娘！”
林晚秋疯了似的指着人群中一个正随着人流向另一条巷子拐去的背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娘！娘啊！！”
她发出喊声，也不顾周围人的侧目，撒开顾昂的手就要往那边冲，
“晚秋！别冲动！”
顾昂反应极快，一把将还要往那边挤的林幼薇抱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猛地拽住林晚秋的胳膊，然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人太多了。
全是一片灰蓝色的棉袄海洋，头巾、帽子到处都是。
“就在那儿，拐进去了，顾大哥，求求你，快带我去追，
那肯定是我娘，她没死……她还没死！”
林晚秋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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