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申市,各国洋行林立。
虽然经历了欧战的打击,但凭藉厚实的家底,英资洋行仍旧占据上海滩的半壁江山,其中以怡和洋行,沙逊洋行,太古洋行等几家实力最为雄厚————涵盖航运、铁路、纺织、地产、保险等诸多行业,外滩不少地标就有英资洋行修建。
小日本也趁着欧战的机会,拉拢各地军阀,利用政治经济扩张,在国内进展极快,三井物产、三菱商事、日清汽船株式会社————在华东、华北大量收购或设立纱厂,发展极为迅速。
法德虽然也占有一席之地,但相较於英日国,还有些差距。
至於美资洋行,借着二次工业革命,雄厚工业实力,在设备、汽车、石油等方面,占据绝对地位——
其中慎昌洋行就是在欧战之後,迅速壮大——
不仅代理通用电气、美国钢铁等巨头在华的销售——
并且还参与国内城市大量的电厂、水厂、纺织厂等项目的建设——比如羊城电力公司、
津门英商济安自来水厂都有慎昌洋行的影子。
除此之外,还有飞机,汽车,船舶,日用消费品等等——
因此对於出售军火这件事只要价格合适,就没有什麽不能卖的,包括上帝都可以。
「——安德森先生,据我所知这个价格可比你们本土军火商行情,高了至少三到四成。」
李子文心中默算一番後,虽然说替老张买的,但是价格差的太多——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李先生,你要知道《华盛顿条约》後,各国对远东局势的关注,某些原材料管控,————我们的报价包含了所有必要的服务保障」,相信你能够理解————」
安德森耸了耸肩,目光看向李子文,沉默了片刻,最终又退让一步,开口说道。
「这个价格绝对公道————这些武器,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保障——售後。甚至可以派遣少量技术顾问进行初期装配指导————」
「安德森先生,整个华夏,可不仅仅只有慎昌一家洋行——」
李子文并没有被打动,反倒是语气冷淡,「比如英吉利的怡和,还有布尔齐公使推荐的「礼和洋行」,我相信他们也会对这笔上百万的大生意感兴趣的。」
听到这话,一笔到手的大单子就要飞了,安德森方才略带些傲慢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焦急。
毕竟和那帮英国佬抢生意,他们可不会有任何的客气。
至於德国佬,那就算了——
一个战败国!
被《凡尔赛条约》严格限制的国家,他们能拿出来什麽东西。
「李先生——这笔生意,在我的权限下,可以给您私人九五的折——至於您怎麽处理,那是您的自由!」
看着安德森的意味深长的自光。
李子文也不由的眉头一挑,沉默了片刻,手指轻敲,心中明白——这老小子给自己的回扣!
现在这年头,烟土,军火都是挣钱的买卖。
吃点回扣已经是司空见惯,那要是更狠的——就像杨宇霆和徐树铮,联合张雨亭直接在秦皇岛,把直系几万支枪的军火,直接抢了一乾二净。
更是做的出来——
「安德森先生——这个价格——!」
见得李子文还有犹豫,过了半晌,安德森擡起眼,起身走到墙角的铁柜前,转动密码,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硬皮文件夹。
「那麽,李先生,或许————我们可以看看这些。」
说着摊开,轻轻推到李子文面前。
低头看去————里面见到不少熟悉名字。
M1903步枪,标准制式,————柯尔特M1911手枪,白朗宁M1917机枪,以及部分配套零件。
甚至在里面还看见了勒贝尔M1886、莫辛—纳甘M1891这样的老古董。
再接着看向後面的价格——
不由的吃了一惊——竟然比刚才至少低了三四成。
「安德森先生——这些是?」
「嗯——这是一批————————美利坚陆军淘汰货,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们成色很新,大部分甚至未曾启封————你知道的,欧战结束了————公司以极低的价格接手。它们可能不那麽「时髦」————但绝对可靠。」
二手货?
二手货可以啊!
李子文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是二手,但在这个年代,放在各大军阀眼里,也是紧俏货,尤其是机枪,大炮。
「价格呢?」
「新货报价的————六成左右。」安德森脸上带了几分慎重,「不过,它们没有出厂的证明文件,只有简单的货物清单和转移记录。」
「出厂证明?」
李子文不以为意,这玩意可用不上——到时候只要能用,好用,那就行了。
「——运输和後续的手续」————需要你们多费心。当然,慎昌可以提供必要的文件辅助」和运输渠道,这包含在总价里。」
安德森说完,身体向後靠在沙发上,带着最後的底线,「李先生,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这些老家夥」————便宜,皮实,我想对於你们来说,绝对是最划算的。」
「质量怎麽样!」
「质量绝对放心!」安德森再次保证道。
「那我需要清单和价格——如果质量真如你所说,那这笔生意可以继续下去。」
「OK,明天——一份整理好的价格清单,就会放在你的手上。」
「李先生,这群洋鬼子真的能信?」汽车上——正开着车的老谢忍不住的问道。
「信不信那是张宗昌的事情。」李子文看着窗外,思忖了片刻後,开口接着说道,66
走——谢哥去礼和洋行!」
四马路,西街青楼——烟馆林立。
吴振业半阖着眼,随着一口吞下,眼神迷离——
忽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不等应声,一个穿着短褂、身形精瘦的人,便侧着身子闪了进来。
——
「吴少爷!」烟馆的夥计阿贵快步走到榻前,躬着身子,脸上带着些许谄媚讨好「少爷您这些日子用度大,柜上——掌柜的让小的来问问,是不是方便把前头的帐先结一结?」
「急什麽————」已经神智发昏的吴振业,喉咙里滚出含糊的音节,手指摸索着旁边茶盏,「怎麽,我吴家————还能短了你们的?」
「那是,那是!」阿贵腰弯得更低,忙不叠地应和,「吴少爷的招牌,四马路上谁不认得?只是————柜上规矩,月底总要盘一盘,小的也是跑腿混口饭吃,少爷您体谅。」
吴振业脸上掠过不耐烦,挥了挥手,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知道了————回头我跟柜上说。你————先去罢。」
而阿贵站着没动,脸上的笑依旧僵着。
「少爷,您看————是不是能多少先勾一点儿?小的也好回话。」
刚才那口开始上劲,吴振业感觉小虫子一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烦躁的盯着阿贵。「怎麽,怕我跑了?」
伸手到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只小小的、嵌着珍珠的怀表,往炕桌上一拍。「这个,先押着。」
阿贵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旧表,估摸着值不了几个钱。但至少和掌柜的有个交代——便识趣地没再吭声,双手捧起表,哈着腰,「瞧您说的,少爷您随便赏点什麽,都是小的福分。那您歇着,歇着————我晚些再来伺候。」
阿贵走後,又是一阵吞云吐雾,雅间内重新陷入了沉寂。
「一个破怀表!十块银元都没要的破烂!」
烟馆的掌柜看着阿贵手里的怀表,轻蔑的眼神没有遮掩,带着嘲讽说道,「吴老爷子也算一号人物——没成想竟然生了个这样的废物!」
说着,掌柜将手里茶碗放下,话锋一转,看着阿贵,冷笑说道,「可没有这样的废物————谁来照顾咱们得生意啊!你说是不是————阿贵,咱们不怕他欠的多,就怕他不来————」
不知道了过了多久,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吴振业,突然听见房门打开,胡三急匆匆的进来——
「少爷,少爷————大小姐出门了!」
听着这个消息,吴振业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撑起身子,急切
地问,「什麽时候?去哪了?带了多少人?」
「就刚刚,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要去永安公司」买些洋货——说是要送人——,身边只带了一个丫头——还有司机,没叫旁的人跟着————」只见胡三手里比划着名,低声的问道,「————咱们动手?」
「永安公司————」吴振业喃喃重复了一遍。
永安公司在南京路上,属於租界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人多眼杂——再加上那是洋人的地盘,如果真的出了什麽「意外」,要惹上不少麻烦。
「不能在租界动手——」
胡三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大少爷,您的意思是————」
「南京路太热闹,巡捕也多,容易横生枝节。等她买完东西,回吴公馆的路上————从南京路拐进麦特赫司脱路,有些路段僻静些,行人车辆也少。就在那里!」
吴振业顿了顿,脸色潮红,泛着狠厉,「找几个生面孔,手脚利落点,就装作是抢钱的烂仔或者绑票的土匪!那个丫头制住後————把语棠弄上车————直接送到赵公馆的後门!赵丰年那边,我立刻让人去递话,让他们在後门接应!」
「大少爷放心——我在青帮里有几位兄弟,绝对靠得住!」说完这话,胡三有些犹豫,「大少爷,只是光天化日,在绑人————万一惊动了巡捕房和警察厅————」
「怕什麽!」早就被冲昏了脑的吴振业,有些气急的说道,「上海滩每天多少案子?几个下三滥的混混绑了个有钱人家小姐,勒索不成或许撕票————这种无头公案多了去了————只要人送到了赵府,赵丰年自然会把事情压下去,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找巡捕房报案」,说是我妹妹自己走失了,被他好心」收留呢!」
吴振业越说,心中越发得意。
此计甚妙啊!
就算老头子事後怀疑,没有真凭实据,又能拿他如何?
「胡三!和阿彪去安排!找的人嘴巴必须紧!」
吴振业死死盯着胡三和一字一顿,带着浓重的烟味和狠意「————每人先给五十大洋定钱,事成之後再翻倍!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办漂亮了,日後有你们的好处。要是办砸了,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哼,你们知道後果。」
胡三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大少爷放心,保管办得乾净利落!」
吴振业重新瘫回榻上,抓过烟枪,微微发抖的手,接连吸了好几口,升腾的烟雾暂时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望着天花板上缭绕的青色烟雾,吴振业仿佛看见了自家妹妹那张惊恐的脸————
看见了十万大洋叮当作响地落入口袋,看见了吴家产业在他手中「起死回生」的景象————
「语棠————别怪大哥————」吴振业喃喃自语,声音低的含糊不清,仿佛在说服自己,「等吴家缓过这口气————要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南京路有轨电车的铃声叮叮当当驶过——
大街上黄包车夫的吆喝、小贩的叫卖——
临街商铺门口留声机里软绵绵的流行曲。
吴语棠从轿车里下来,外罩一件浅杏色针织开衫,乌黑的秀发在脑後松松绾了个髻,别着一支小巧的珍珠发卡。
擡头望了望永顶上那面「永安」字样牌子,轻轻吸了口气,里面已经有不少太太小姐们挽着手袋闲逛。
「小姐,咱们在这里来买什麽?」吴语棠身旁的丫鬟,看着今个儿大小姐有些怪怪的,便忍不住问道。
吴语棠脸上微微一热,嗔了她一眼:「多嘴。」
迈开脚步,随着人流走进那扇旋转的玻璃门。
穿过几个柜台——吴语棠的目光缓缓最後停留在售卖文具的片区。
慢慢踱过去,扫过玻璃柜面下一排排进口钢笔。
派克、犀飞利、华特曼————
吴语棠知道李子文常用的是一只从美利坚带回来的派克笔。
只是笔尖已有些磨损——
「小姐,看看钢笔吗?这是最新到的华特曼,真空上墨,书写流利,很适合送人。」一位中年男店员连忙上前殷勤地介绍。
吴语棠拿起在掌心掂了掂,分量适中。
「有刻字服务吗?」她轻声问。
「有的,小姐。可以刻名字或者简单的祝福语,需要等一会儿。」
过了约摸十几分钟,随着店员用精巧的机器在笔帽上刻下「子文」,用柔绒布细心包好後,用锦盒递了过去——
「小姐,笔刻好了,一共十二块钱——您看看!」
吴语棠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的瑕疵,才满意地合上盖子付钱过去。
离着南京路不远——两个穿着黑褂,头戴帽子的男子,盯着刚刚启动的汽车——
「去,去给胡哥通信——人已经朝着他那边去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2099/5654250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