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第三个人失踪的消息,是在第四天清晨传来的。
这一次是机电工程系的大四男生,姓郑,据说已经拿到了很好的Offer,只等着答辩结束就去报到。他昨晚还在宿舍群里和室友讨论毕业旅行去哪里,说想去云南,一直想看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今天早晨,他的床铺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电脑还开着,屏幕定格在机票预订页面。
往返航班已选好,只差最后一步付款。
光标在“确认支付”按钮上方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校方的通告依旧准时:下午三点,白纸黑字,贴满每栋宿舍楼的大厅。措辞依旧是那套精心修饰过的官方语言——“情绪困扰”“家长接回”“请勿传播不实信息”。连标点符号都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告示栏前驻足的人少了。
不是大家不关心,是不敢关心。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第一次失踪是返校第一夜,第二次是第三夜,第三次是第五夜。间隔越来越短,猎物越来越多。下一个会是谁?
赵青柠把三张通告并排贴在宿舍书桌上方的软木板上。
陈雪梅,女,2124级文学院。
林嘉阳,男,2123级体育学院。
郑远,男,2122级机电工程系。
三个名字,三种人生轨迹,被同一张惨白的A4纸终结。
不对,不是终结。
是被“处理”了。
赵青柠盯着“家长接回”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个说法荒谬得让人想笑。可她没有笑。她只是将那枚温润的玉佩从领口取出,握在掌心,感受它传来的恒定而安稳的温度。
她越来越习惯这个动作了。
第五夜。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赵青柠没有睡。
宿舍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路灯将天花板映成朦胧的橘灰色。陈露和陈晓曼的呼吸声已经绵长均匀,刘婷婷侧躺着,背对赵青柠,不知睡着没有。
赵青柠睁着眼,望着那片模糊的天花板。
她在等。
不知道等什么。只是某种直觉告诉她:今夜会发生什么。
她想起文科楼三楼那扇窗。想起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纹,想起那张惨白的脸在玉佩清鸣声中仓皇后退的模样。那东西被她驱退了,但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贴着玻璃内侧,用额头一下一下撞击。
它在等。
等什么?等某个时机?等某个条件?
等她再次路过?
还是等她的玉佩……不再烫手的那一刻?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不是消息提示那种短促的闪烁,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亮着,像有人从屏幕内部拧开了一盏灯。
赵青柠猛然坐起身。
锁屏界面空空荡荡。没有来电,没有消息,没有闹钟。只有一行极细极细的白字悬浮在屏幕中央:
【您有一封新邮件】
她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她的手指悬在解锁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解锁。
邮箱APP自动打开。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显示为——此刻,凌晨一点五十九分。没有具体秒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现在”。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临江大学夜间生存守则正在生成,请于每晚凌晨两点准时查收。】
赵青柠攥紧手机。
她没有删除这封邮件。
她甚至没有感到恐惧。
这些天积压的所有诡异、所有不安、所有无法言说却无法忽视的征兆,在这一刻终于汇聚成一个具象的存在。它不再是一闪而过的镜中倒影,不再是深夜隐约的哼唱,不再是窗玻璃上无声撞击的模糊轮廓。
它是规则。
它在告诉她:这里有危险。但这里有路径。只要你能读懂规则,就能活下去。
这是危机,也是唯一的指引。
赵青柠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下床。
“刘婷婷。”她压低声音,轻轻推了推室友的肩膀,“陈露,晓曼——醒醒。”
刘婷婷几乎是瞬间惊醒。她这些天本就睡得很浅,眼下的青黑用遮瑕膏也盖不住了。她翻身坐起,声音沙哑:“怎么了?又……又出事了?”
“还没出事。”赵青柠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但可能要出事了。”
刘婷婷低头看向屏幕。
那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吸气。
陈露和陈晓曼也被叫醒了。
四个人挤在赵青柠窄小的床铺上,披着同一床被子,像四只在暴雨前挤进树洞的幼兽。没有人开灯。黑暗给了她们某种错觉的安全——仿佛只要不点亮这间屋子,外面的东西就不知道她们已经醒了。
手机屏幕的白光将四张脸映成冷白色。
时间跳到凌晨两点整。
屏幕上的邮件正文,开始变化。
不是刷新,不是跳转。是逐字浮现——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优雅的速度,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地书写。
【临江大学夜间生存守则·第一条】
【凌晨00:00至05:00,任何人不应对着镜子说话。】
句号。换行。
【若听见镜中有人回应,请立即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至回声消失。】
句号。
正文结束。
四个人的呼吸声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宿舍里清晰可闻。
陈露的声音发飘:“这……这是什么?恶作剧吧?谁、谁这时候发这种邮件……”
“校园网昨晚十点就断了。”刘婷婷打断她,声音很低,却有一种近乎尖锐的清醒,“你们刷不出视频,发不出朋友圈,点外卖一直加载失败。断网了。全断干净了。”
她顿了顿,抬起手,指向赵青柠的手机屏幕。
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这封邮件……是怎么发进来的?”
沉默。
屏幕边缘,那行极细极细的发件人信息静静躺在那里。刘婷婷刚刚指着它时,赵青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此刻她的视线顺着刘婷婷颤抖的指尖落向那个位置——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系统管理员。
任何一个临江大学的学生都熟悉这个账号。选课通知、考试安排、校园网维护公告,都来自这个账号。它是校园信息化系统的中枢,是所有数字服务的根基。
可是——
可是校园网断了。
昨晚十点,整座临江大学与外界的通信彻底切断。手机信号格变成空心圆圈,座机只有忙音,连接校园Wi-Fi时跳出的不是密码输入框,而是一行红色小字:【当前网络不可用】。
没有网络,就没有邮件服务器。
没有邮件服务器,就不可能有任何邮件被发送或接收。
那这封邮件,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谁,在凌晨两点,用那个应该早已瘫痪的系统管理员账号,给她们写下这样一行行规则的?
赵青柠盯着屏幕边缘那行发件人信息,盯着那个她见过无数次的、此刻却陌生到令她脊背发凉的名字。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让那惨白的冷光尽量柔和些,不要惊醒窗外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这封邮件,”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我也收到了。”
刘婷婷、陈露、陈晓曼同时看向她。
“返校第一夜,凌晨两点。和这封一模一样。”赵青柠没有回避她们的目光,“那时候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当真。后来……”
她顿了一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镜中的微笑,盥洗室的手印,陈雪梅失踪时那杯温热的水,文科楼三楼那扇布满蛛网裂纹的窗户,以及那张隔着玻璃一下一下撞击她的视线的惨白的脸。
她没有说这些。
她只是握紧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将它从领口轻轻拉出,放在掌心。
四双眼睛落在那枚太极纹路的玉佩上。黑暗中,它泛着极淡极淡的莹白微光,像一轮缩微的月亮。
“我有一位……长辈,”赵青柠缓缓道,“在我返校前告诉我,我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他给了我这个,说能保我平安。”
“返校第一夜,刘婷婷梦游去盥洗室,对着镜子笑——那时候它发烫了。”
“后来我路过文科楼,三楼窗户里有东西看着我——那时候它滚烫了。”
“每一次它发烫,都是在……那些东西靠近我的时候。”
她没有说观主,没有说真仙,没有说那道足以斩灭一切的剑气。
可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让刘婷婷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晓曼是寝室里话最少的人,此刻却第一个开口。
“所以,”她盯着那枚玉佩,声音极轻,“这封邮件……也是一种靠近?”
赵青柠没有回答。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邮件出现时,玉佩没有发烫。它只是静静贴在她心口,温润如常,像在等待什么。
凌晨两点十分。
刘婷婷忽然抬起头,望向宿舍门的方向。
“你们听。”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四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夜间宿舍楼该有的细微响动。
只有远处盥洗室方向,隐约传来极轻极轻的哼唱。
那旋律简单而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赵青柠握紧玉佩。
屏幕上,那封邮件还亮着,正文最后一行静静悬浮:
【若听见镜中有人回应,请立即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至回声消失。】
她没有听见镜中有人回应。
可她听见了歌声。
邮件没有说听见歌声该怎么办。
规则只覆盖了一部分黑夜。
还有更多的黑暗,尚未被书写。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歌声停了。
没有人敢动。四个人保持着同一姿势,裹在同一床被子里,望着同一扇紧闭的宿舍门。
赵青柠的邮箱,又在凌晨两点准时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正文只有一行:
【临江大学夜间生存守则·第二条:夜间请勿进入文科楼302教室。若已进入,请勿看向讲台方向的整墙镜面。若已看见镜中景象,请勿相信镜中人是你。】
发送时间:凌晨02:00。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网络状态:已断开。
赵青柠将这条规则截图,和第一条保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不会是最有一条。
这座被黑暗逐渐蚕食的校园,还有更多的规则,正等待被书写。
而她,还有那些和她一样收到邮件的幸存者们,正在用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困惑、自己每一次侥幸逃脱或不幸遇难,一笔一划地,将这些规则填满。
邮件正文的末尾,光标还在静静闪烁。
像在等待下一行。
http://www.badaoge.org/book/152109/566690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