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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生走进后院时，小唯正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低着头。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蜷缩的小猫。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在哭，又像在害怕。她的黑衣上沾着血迹，左肩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将衣襟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虚弱极了。
王生的心软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小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将军，我……”她的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人要杀我，我不得已才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生叹了口气。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别说了，先进去，我让人给你包扎。”
小唯摇摇头。“将军，你相信我吗？相信我不是妖吗？”
王生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下，那张脸很美，美得让人心碎。可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他点点头。“我相信你。你不是妖。”
小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紧紧地，像抱着这世上最后的依靠。“将军，我喜欢你。从你把我从城外捡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我忍不住。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王生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他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知道小唯对他的心意，从她住进将军府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她看他的眼神，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她喜欢他。
可他不能接受。他已经有佩蓉了。佩蓉是他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他不能辜负她，不能伤害她，不能让她伤心。
“小唯，”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是个好姑娘。可我已经有妻子了。佩蓉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对不起她。”
小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将军，我不在乎名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丫鬟，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我也愿意。”
王生摇摇头。“不行。这样对你不公平，对佩蓉也不公平。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
他轻轻推开她，站起身。“夜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出城，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转身，向院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淡淡开口。“小唯，忘了我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小唯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孤独的鬼。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她没有擦。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心里，只有恨——不是恨王生，是恨佩蓉。
如果没有佩蓉，王生会不会接受她？如果没有佩蓉，她是不是就能留在将军府？如果没有佩蓉，她是不是就能得到他的心？她不知道。可她恨她。
夜深了。
王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佩蓉躺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可他睡不着。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小唯说的那些话。她说她喜欢他，从被他捡回来的那一天起就喜欢他。她说她不在乎名分，只想留在他身边。她说她愿意做丫鬟，愿意远远地看着他。他想起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委屈，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情。他的心，有些乱了。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不能想，不能对不起佩蓉，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桃花林中。桃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一树一树，像云霞，像锦绣。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远处，有一个女子站在桃花树下，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如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过去。“你是谁？”
那女子转过身，是小唯。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披肩，眉目如画，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像湖水，像能看透一切。她看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花瓣上，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将军，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天籁，像仙乐，像梦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王生想推开她，可他的手不听使唤。想后退，可他的脚不听使唤。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那吻很轻，很柔，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像蝴蝶停在花朵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忘了佩蓉，忘了将军府，忘了自己是谁。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想，不能想，那是梦，不是真的。
佩蓉睁开眼睛。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的冷汗，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自从他把小唯接回府中，他就经常半夜惊醒。刚开始她还会关心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要不要喝杯水。他总是摇摇头，说没事，让她继续睡。她问了几次，他什么也不肯说。她索性就不问了。
可她心里明白，他的梦里，有别人。那个人是谁，她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她只是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王生坐了很久，久到冷汗干了，久到心跳平复了。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可那个梦，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天快亮了，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清晨，佩蓉早早起了床。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鞋，久到晨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起昨夜那个降妖师的话——“有一只狐妖逃进了将军府。”她想起小唯看王生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爱意，有占有欲，有一种说不出的执着。她想起小唯的种种异常——她受了伤，可以转瞬之间愈合；她从不晒太阳，总是躲在阴影里；她的房间里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想怀疑小唯，可她不得不怀疑。如果小唯真的是妖，那王生就有危险，这个家就有危险，她自己也有危险。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找人帮忙。她想起一个人——庞勇。他是她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玩耍。他喜欢她，她知道。可她不喜欢他，她只把他当哥哥。后来她嫁给了王生，他便离开了江都城，去云游四方，再也没回来。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可她知道，只要她需要，他一定会来。
她回到屋里，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勇哥，江都城有妖，速回。佩蓉。”她把信折好，叫来一个信得过的仆人，让他送去。
仆人接过信，转身离开。佩蓉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她不知道庞勇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她只知道，她必须试一试。为了王生，为了这个家，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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