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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云台山。
赵晓雯正在清风观后山的古柏下打坐。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后漫上来，穿过古柏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一呼一吸之间，淡淡的灵光在鼻尖流转。那是登仙巅峰的标志，是距离真仙只差一步的证明。可这一步，她怎么也迈不过去。
五百年了。
距离师尊飞升，已经整整五百年。这五百年里，她从未有过一日懈怠。每天清晨，她都会在这棵古柏下打坐，吸纳天地间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古柏的枝叶更加茂盛了，后山的茶树更加葱郁了。可她的修为，却像一潭死水，怎么也突破不了那道门槛。
登仙巅峰，离真仙只差一步。可这一步，比她从凡人修炼到登仙还要艰难。地球的灵气虽然已经开始复苏，可相对于成仙所需要的灵气，不过是杯水车薪。那些灵脉深埋在地底，还在慢慢生长，远远没有成熟；那些灵药灵草，还在慢慢繁衍，远远不够她突破所需。她曾想过离开地球，去星空深处寻找机缘，可地球外面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牢牢锁在这方天地。那不是阵法，不是禁制，而是天道对末法时代的保护，也是对末法时代的囚禁。它能挡住外来的威胁，也能挡住修士飞升的脚步。
悟空坐在古柏的另一侧，化作了人形。它穿着一身金色道袍，长发披肩，面容刚毅，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五百年了，它早就可以化形，却一直以本体示人。它说，本体才是它最舒服的样子。可晓雯说，你这样太显眼了，会吓到来上香的香客。它便化作了人形，成了一个面容刚毅、眉目英朗的青年道人。
它的修为也在登仙巅峰，与赵晓雯一样，卡在真仙的门槛上。它试过很多办法——吞服丹药，没用；炼化灵药，没用；闭关苦修，还是没用。地球的天道压制太强了，强到它根本感应不到真仙的境界，更别提突破了。它也着急。师尊走的时候说过，等她们突破真仙，就能飞升，就能去天界找他。可五百年了，她们连真仙的门槛都没摸到。它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知道还要修多少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师尊。
可它没有放弃。它是妖，妖的寿命比人长得多。五百年对它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它等得起，也修得起。它只怕师尊等不起，怕师尊在天界等得太久，怕师尊以为它们出了什么事。
悟空睁开眼，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有所感。“晓雯，你说师尊还记得我们吗？”
赵晓雯睁开眼，也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地球的天空，永远都是这样灰蒙蒙的。不是阴天，不是雾霾，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罩子，将这片天地罩住了，不透气，不通透。
“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师尊不会忘记我们的。他一定在想办法。”她不知道师尊在不在想办法，可她愿意相信。相信师尊还记得她们，还记得这个清风观，还记得那棵古柏。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闭上眼睛继续打坐，忽然——
天暗了下来。
不是日食，不是夜幕降临，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垂落，遮住了阳光，遮住了云彩，遮住了整片天空。那暗很沉重，重得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古柏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像是在颤抖。后山的鸟兽奔逃，发出一声声惊叫。就连山下的百姓，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纷纷抬头看天。
悟空猛地站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它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那不是凡间的气息，不是仙的气息，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它的灵魂在颤抖，它的身体在颤抖，可它没有后退半步。
赵晓雯也站起来，手按在青莲剑上。青莲剑轻轻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那剑鸣里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它认得那股气息，认得那股让它魂牵梦萦的气息。
天空中，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很大，很长，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阳光从缝隙中洒进来，照亮了整座清风观。光芒之中，一只擎天大手缓缓探出。那只手很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每一根手指都像擎天之柱，指尖泛着金色的光芒，指甲如琉璃般透明，能看见里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掌心如无底深渊，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法则的痕迹，是天地的烙印，是大道在它身上留下的印记。
大手所过之处，云层自动退散，不敢靠近半分；虚空自动凝固，不敢有丝毫震颤；法则自动臣服，不敢有一丝反抗。它的目标不是地球，而是清风观，是那棵千年古柏，是那两道渺小的身影。
赵晓雯抬起头，看着那只大手，心中满是震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那大手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让她这个半步真仙的修士都感到战栗。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在那只大手面前渺小如尘埃，连蝼蚁都算不上。
悟空的身形也开始颤抖。可它没有退。它是妖，妖有妖的尊严。哪怕面对再强大的存在，它也不会退后半步。它死死盯着那只大手，浑身灵力疯狂涌动，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就算打不过，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悟空。”赵晓雯的声音很轻，“别动。”
悟空愣了一下。“晓雯？”
赵晓雯看着那只大手，眼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光。那光里有激动，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别动。”她重复了一遍，“是师尊。”
悟空的瞳孔猛地收缩。它抬起头看着那只大手，看着那泛着金光的指尖，看着那深邃如渊的掌心，看着那流转着法则纹路的手背。它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师尊的气息，是李牧尘的气息。五百年了，它等了五百年，终于等到了。
大手轻轻落在她们身上。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那温暖像是师尊的手，像是母亲的目光，像是冬日里照进窗棂的第一缕阳光。
赵晓雯的眼眶忽然发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等了五百年，从青丝等到白发，从白发等到青春重回。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以为师尊不要她们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师尊没有忘记她们，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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