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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定贤怎么也没想到——
刚回到家,家没了!
“快点,把这口铁锅搬上去!”
“那个梳妆柜也要的,是我的嫁妆!”
“小心点,那张床可是我的宝贝!我细佬睡木板,我睡床板,好有纪念意义!”
庄翠芬叉着腰,吩咐蛇仔明,哨牙坚,苦力强,人字拖等人帮忙搬家。
细蓉妹在旁边帮忙泡茶,谁累了就递杯水过去。
大海叔则在旁边打包家具,什么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东西一股脑用布单子包裹好,让大家搬上大卡车。
“不是啊,芬姐!你们都搬去唐楼了,这些破烂家具还要?”
“是啊,芬姐,比如这张大床,是用榆木疙瘩做的,好重的,睡着也不舒服,不如丢了换成那种超级爽的弹簧床。”
“换个屁!我讲过的,这个好有纪念意义!”庄翠芬走过去抚摸大木床,“这木头好结实,用十年也用不坏。再说换床不用花钱乜?你给我?!”
蛇仔明等人翻白眼,心说,你细佬都总督察了还这么抠门?!
呼哧!呼哧!
大热天搬家真的很累。
大家汗流浃背。
尤其蛇仔明,身子板瘦小,不像苦力强那样强壮,累得他跟狗一样使劲儿吐着舌头,正在他打算偷个懒,耍个滑时,滴滴滴——
庄定贤开车回来。
庄定贤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老姐他们在搬家。
蛇仔明一看到庄定贤过来,当即来了精神,犹如西楚霸王复活,大吼道:“来呀,我们把这张大床抬起来!一二三……”
咣!
大木床被抬了上去。
庄定贤恰好走到面前,“不是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庄翠芬朝细蓉妹使个眼色。
细蓉妹忙端了一碗大碗茶过来,“贤哥,喝茶。”
庄定贤接过大海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看一眼细蓉妹,没想到这丫头泡茶很有一手。
庄翠芬上前帮庄定贤整理下西装领导:“看你,都扎职成总督察了,还这么不注重仪容仪表,领带都打歪。”
“不是啊,我问的是这是在做什么?”庄定贤指了指大卡车。
“搬家咯!”庄翠芬道,“你不是总吵吵我们住的地方太小,刚好细蓉妹认识一有钱人卖唐楼,我就花钱买了下来,现在搬过去住。”
“啊?”庄定贤诧异,本来他抄了颜雄的家,颜雄那边有很多不动产,庄定贤打算选一处别墅,也省得花钱,没想到老姐速度比自己快,买了唐楼。
“咳咳,那个——”庄定贤刚想说自己手头有几栋别墅,话到嘴边却又打住,仔细一想,现在还真不是住进去时候,免得被人发现说闲话。
“那个什么?”庄翠芬眨巴眼没好气地问庄定贤,“是不是我做错?你很不满意?不满意就退咯,反正我只给了定金,也不多,才三千块。”
庄定贤见老姐生气,忙打哈哈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别累着你,这种事儿应该我来做才对,呵呵!”
“算你有良心!”庄翠芬手指在庄定贤脑门上杵一下,“呐,那栋唐楼我看了的,好漂亮,一共三层,一层能住三户人家,我们住第三层,整个三层都是我们住,下面九间就全都赁出去,一户收五十,九户就是四百五,哇,比我以前打工还要赚得多!”
庄翠芬说这话的时候掰着手指计算着,双眼直冒星星。
“你老姐我这一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包租婆。呐,到时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些住户都要听我的。”
庄定贤哭笑不得,“是是是,你好厉害的!就怕你心软,到时候人家说点好听话,亦或者向你求情,你连房租都给人家免了,搞不好还要倒贴。”
“怎么会?”庄翠芬义正言辞,“自从我做了罐头厂财务,我就开始学习那个啥……《孙子兵法》,上面讲什么,慈不掌兵,我好明白的,以后一定不会心软。”
“但愿如此。”
庄定贤和老姐唠叨一会儿,见蛇仔明等人累得厉害,就也准备脱衣服帮忙,没想到大家一看她要动手忙阻止道:“不行!贤哥你可不能动!”
“是啊,你是文曲星下凡,哪能让你出力气?!”
大海叔更是上前拉扯庄定贤:“与其你去帮忙,不如让我这老骨头上去。”
庄定贤见状,只好作罢。
幸好他们家东西也不多。
大家忙活儿一阵就全部搞掂。
然后庄定贤开车载了老姐,宝儿,还有细蓉妹和大海叔,跟在大卡车后面朝新家驶去。
蛇仔明一帮人站在大卡车上,用毛巾擦着脸上热汗,嘻嘻哈哈说笑着。
一路倒也不寂寞。
等几个玩笑开完,卡车已驶入旺角,又走十来分钟,庄翠芬购买的那栋唐楼就在眼前。
三层高的唐楼,不是太旧,前面有一片空地,很是宽阔,一棵大榕树叶繁茂盛,竟然比石峡尾那棵还要粗壮。
崭新的水池,杵着崭新的水龙头,打开水,哗哗流出清凉的自来水。
此刻,三五个光屁股孩子正在水池边玩耍。
他们蹲在地上,不知从哪里逮来几只田鸡,拿了草杆戳着田鸡屁股比赛赛跑。
大榕树下,麻将声阵阵。
四个牌搭子在打牌,三个人站在旁边观战。
“喂,姑爷辉,你这手气好臭的,我坐你下风也跟着倒霉。”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老女人摸着牌嘴里对一个油头粉面,四十多了还穿着红衬衣,白裤子的老男人说道。
“哇,花菇鸡,是你手气太骚,怨我什么事儿?东风!”
“是啊,花菇鸡,你不但手气骚,人也骚,听说昨晚又偷偷往姑爷辉屋子里钻?”一个戴着眼镜的牌搭子取笑道。
“扑你个街,四眼田鸡,你边个眼睛看到我钻进去?”
“是啊,就她这模样,就算钻我屋子里我也巍然不动!”姑爷辉道,“知道为乜?不是因为我是正人君子柳下惠,而是因为……她太凶太狠,不是我的菜!哎呦!”
花菇鸡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他一下。
“怎么了?鬼叫什么?”
“没事儿,没事儿,刚才突然想起换了房东,要交房租!刚才输光光,去哪里搞钱?!”姑爷辉岔开话题道。
“说到这里,你们边个认识新房东?”四眼田鸡问道,“也不知好不好说话,拖欠几个月房租得不得?!”
“你刚赢钱,还想拖欠房租?”
“我女儿生病嘛,我打麻将就是为了为她筹钱。”
“哇,你这借口。”
“是啊,说得我们输钱给你都感觉在做慈善。”
“好了,大家安静,听我说!”姑爷辉丢出一个红中,一本正经道,“呐,本来我不想讲的,打算低调点和大家一起继续做朋友,可是你们非要逼我讲,我只好摊牌咯——其实,新房东,我认识!”
“哇,姑爷辉,你藏得好深呀,赶快说说看,新房东是什么人?是男是女?人好不好?容不容易说话?以前是做什么的?”
大家眼睛好奇,希冀地望着姑爷辉七嘴八舌道。
姑爷辉丢一张牌,慢悠悠地从牌桌上取出一支香烟,旁边四眼田鸡忙帮他点上,催促:“快点说呀!”
姑爷辉美滋滋抽口烟吐出来:“呐,话你们知,这次新来的房东是个条子。”
“条子?”
“是的,在弥敦道那边当差,为人脾气很臭的,长得也很丑!”
“是吗?能有多丑?”
“啧啧,总之没我帅,站在我面前,他就是一丑八怪!”姑爷辉自吹自擂道,“主要是气质不如我,我和他饮酒时候,他还总赖皮,喜欢耍酒疯。”
“哇,人品这么差?!”
“完蛋,搞不好不要说免租,还要加租。”
众人忧心忡忡。
姑爷辉嗤笑道:“大家放心,既然认识一场我会帮大家讲情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姑爷辉得意道,“好歹我在他面前也是大佬,他见我还要尊称一声辉哥!”
“姑爷辉,有你的!”
“是啊,你好厉害!”
大家朝他竖起大拇指。
花菇鸡更是双眼放光,恨不得把姑爷辉扑倒在地上吞吃了。
就在这时——
庄定贤的小汽车跟着大卡车一起过来,停下。
“有人来了!”
“哇,那么多东西,看起来是新搬来的!”
姑爷辉起身道:“大家稍安勿躁,我去瞅瞅!”
姑爷辉咬着香烟,大摇大摆走上前,刚好庄定贤从车上下来。
姑爷辉瞅瞅小汽车,伸手拍拍引擎盖,乜斜眼问庄定贤:“新搬来的?”
“是啊!抽支烟。”庄定贤笑眯眯第一支烟过去。
姑爷辉点点头,接过烟:“我是这里老租户,你可以叫我辉哥。”
“你好,辉哥,很高兴认识你。”庄定贤伸出手道。
“擦,还挺有礼貌。”姑爷辉与庄定贤握握手,“看你长得挺靓仔,也懂礼数,话你知,这里不好混的,住的人多嘴杂,最主要这里的新房东很难缠……”
“哦,是吗?”
“当然啦!”花菇鸡等人走过来道,“刚才姑爷辉讲新房东人丑脾气臭!”
“丑人多作怪啦!搞不好要加租!”
“是啊,我们刚才还在研究让姑爷辉帮我们讲讲情,看看能不能少点,或者按照以前价码……”
庄定贤笑了,叼一支烟在嘴上,望着姑爷辉道:“既然大家有这么大诉求,那么就有劳辉哥出马!”
“哈哈,哪里!哪里!”姑爷辉叼着香烟得意道,“谁让那新房东是我小弟呢?!我这做大佬的好歹帮大家谋点福利。”
就在这时——
老房东陪同庄翠芬从不远处走过来。
原来今天搬家庄翠芬是通知了老房东的,老房东为人不错,亲自过来给大家做介绍。
看到庄定贤和姑爷辉一伙儿站在一起聊天,就笑呵呵道:“哇,看样子你们已经认识!来,我再介绍一遍——”指着庄定贤,“这位是你们新房东庄定贤,庄先生!”
然后老房东笑眯眯问庄定贤:“庄生,不知这次房租你要加几多?还是照旧?!”
啪嗒!
姑爷辉叼着的烟直接掉地上。
花菇鸡等人则一个个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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