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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芯与衔婵先后踏入画境。两人的神情已不复往日从容，云澈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让我猜猜……你们现在有麻烦了，对么？”
“呵。”衔婵唇角弯起，“倒是没想到，鸢离竟真愿为你不惜犯险，亲身来犯虚界圣域。”
她走近几步，眸光微眯，话锋随之一转：“不过……我们有办法处理她这个麻烦，但你，现在是真的自身难保了。”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掌，无形波纹自指间荡开，转眼笼罩整座栖霜画境。
云澈眸光微动。
远处传来的轰鸣骤然拖长，连结界之外翻涌的光芒，都仿佛凝滞了一瞬。画境之内，泉水仍在流淌，花枝轻轻摇曳，一切看似如常，内外的时间流速却已截然不同。
这种干涉，与宙天珠的宙天神境颇为相似，层面却高得多，竟足以在虚界之中，将这一方空间的时间加速数千倍。
衔婵的目的，再清楚不过。
九霄万象封天大阵每多撑一息，身处画境中的她们，便能多出近一个时辰。外面的鸢离纵然破阵再快，也未必来得及阻止这场夺取。
云澈看了一眼衔婵尚未放下的手。好在她并不擅长时间法则，这番干涉仍局限于画境之内，维持起来也并非毫无负担。
思绪电转间，他重新看向荼芯。
“我若不配合，即便有这时间法则在，你们应该也没有足够把握，能在鸢离杀到这里之前，完全夺取、并融合我的神源吧？”
衔婵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乖乖配合？呵，鸢离来犯，现在机会千载难逢，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真能逃得出去。你会白白放弃这样的机会，主动配合我们？”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云澈神色不变：“而且，这条件对你们而言，轻而易举。”
荼芯眸光微动，已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哦？”衔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云澈却没有接她的话，只望向荼芯：“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荼芯与他对视片刻，缓缓抬手。
身前空间泛起涟漪，一名女子随之显现，被柔和神力托着，静静悬于半空。她双眸紧闭，呼吸平稳，脸上已不见先前的伤病之色。
云澈的目光顿时落在她身上。神识仔细扫过，确认她的神源与魂息皆无异样，绷紧的心弦才稍稍松开。
“看样子……你应该为她疗愈了伤势，多谢。”
荼芯没有回应，只等着他继续。
云澈收回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将三尘交给鸢离，这场交易也就算达成了。与此同时，你也可借三尘，为你多拖延一些时间。”
荼芯略作沉吟，随即轻唤：“恋雪。”
结界微动，一道倩影疾掠而入，来到荼芯面前，单膝跪下。
“荼芯大人。”
荼芯指向三尘：“将此人带至鸢离面前，交给她。但在将人交出之前，尽量拖延。”
恋雪抬眼看了一下三尘，旋即颔首：“属下领命。”
她起身走近，正要接过托着三尘的神力，云澈却忽然开口。
“等等。”
一步踏出，空间随之轮转。恋雪眼前微花，云澈已来到三尘身侧。
他低头看着她。
那张清秀的面容终于不再紧绷，眉眼间惯有的锋芒也因沉睡而淡了许多。云澈看了许久，伸出的手停在半途，迟迟没有落下。
“你这是想拖延时间么？”
衔婵眸光微眯，声音多了一丝催促：“三尘身上也有一部分虚无传承，若非情况特殊，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不可能答应你的条件。所以，你最好在我们反悔之前，让恋雪将她带出去，否则……”
“不会浪费你们太多时间的。”
云澈俯下身，指尖轻轻拂开三尘颊边的一缕碎发。她毫无所觉，仍安静地睡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片囚困她的天地。
“三尘，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一次，便换我来救你吧。”
他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停留片刻，才缓缓退开。
“希望，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云澈闭了闭眼，再起身时，已经收回了落在她脸侧的手。
“恋雪，她就拜托你了。”
恋雪看着他，方才准备应下的话莫名停了一瞬。云澈没有像平日那样逗她，语气也不重，却让她下意识站直了些。
“……身为圣祖亲卫，荼芯大人的命令，便是我必须贯彻的使命。我会将她安全交到鸢离圣祖手中。”
云澈颔首，脸上重新浮起一点笑意：“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为你的荼芯大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恋雪微微蹙眉。
多争取一些时间，便意味着荼芯有更大的机会夺取神源，也意味着外面的鸢离更难将他救走，甚至最终鸢离都有可能陷入被动与险境。云澈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却偏偏还要主动提醒她。
她看了云澈一眼，终究没有追问，只轻轻点头，抬手接过三尘，转身离开画境。
结界缓缓合拢。
云澈的目光一直停在那里，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过身。
此方天地，只剩下他们三人。
衔婵收回视线：“你的条件，我们已经满足了，现在轮到你了。”
云澈笑了笑，没有再拖延时间，只将双手轻轻摊开。
似只剩下已接受命运安排的坦然与从容：“开始吧。”
衔婵再不犹豫，缓缓抬起右手。磅礴神力自四面合拢，将云澈托离地面，丝丝缕缕的神光随之缠上四肢，继而没入他的经脉。
云澈没有反抗，只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流转的光纹，语气仍带着几分好奇：“荼芯曾言，你的能力能帮她夺取我的神源？之前就很想请教了，不知临死之前，衔婵圣祖可愿为晚辈解惑？”
“看在你这小家伙愿意乖乖配合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衔婵轻轻一笑，指间神光变化，时而凝成细线，时而散作薄雾，始终没有固定的形态。
“我最擅长的能力，名为【无相】，又名【万相】……无定相，亦可化万相。容貌、声音、气息，这些在你们看来难以分辨真假的变化，于我而言，都只是最浅显的用法。”
说话间，她脸上的轮廓忽然变了。
不过一瞬，另一张与荼芯一模一样的面容出现在云澈眼前。连那股熟悉的媚惑气息，都几乎分毫不差。
云澈眉梢微动，衔婵却已恢复原貌，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过，更换气息容貌可帮不了荼芯妹妹。我要改变的，是她承载力量的方式。”
“承载方式？”云澈看向荼芯，“将她变成祖灵？”
“不必如此。”
衔婵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一缕无相之力落向荼芯，沿着她的手腕缓缓没入体内。
“祖灵与圣族，本源相异。即便同为圣族，不属于自己的神源，也不是拿来便能使用的。强行纳入，轻则相互排斥，重则连自己的神源都会受损。”
她看向云澈，唇边笑意愈深：“你的虚无尤其麻烦。夺到手是一回事，能不能承受融合，将之掌握，则完全又是另外的，截然不同的概念。”
云澈若有所思：“所以，你要让她的神源，变得能够容纳我的力量？”
“不错。”
荼芯身上的无相神光逐渐深入，气息也随之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云澈凝神感知，却发现那变化时隐时现，尚未辨明，便已与她原本的力量融为一体。
“我会暂时改变她的神源与魂息，变成.....接近你的形状，从而使其能够接纳你的本源。”
“与此同时，再调整接引时的力量，让你的神源不至于在进入她体内的刹那，便与她的圣祖之力相互冲撞。”
衔婵五指轻拢，缠绕云澈的神光随之收紧。他体内的力量本能浮起，却在他的压制下缓缓沉了回去。
“所以，你最好始终像现在这样配合。”衔婵柔声道，“你的抵抗越少，我需要改变的部分便越少，荼芯妹妹也能更容易地接纳你的神源.....虽然不可避免仍要承受一部分痛苦。”
云澈笑了一声：“听起来，还真是处处都在替她考虑。”
“这是我与她的交易，没好处的事情我才不会干。”
衔婵答得毫不避讳，旋即又道：“既然你现在理解了我能力的秘密，那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幽泉将祖灵异化为圣族的手段，最初便是借我的无相之力，结合他自己的虚无，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云澈眸光微凝。
“原来，还有你的功劳。”
“嘻嘻，知道我的厉害了？”
衔婵微微仰首，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改变容貌，只需让旁人认不出你；改变本源，却要让原本无法共存的力量，真正容得下彼此。两者的难度可差得远了，幽泉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真正掌握这份新的能力。”
云澈沉吟片刻，忽然问：“可你方才说的，是暂时改变。”
衔婵眉梢轻挑。
“若你的无相撤去，她恢复原状，我的神源岂不是依旧会被排斥？”云澈看向荼芯，“到时，已经纳入体内的虚无，又该如何处置？”
“所以，我只能帮她完成第一步的融合，至于能不能真正掌控，关键还是只能依靠她自己。”
衔婵没有回避，指间神光却始终未停。
“【无相】维持期间，荼芯妹妹会逐步融合你的本源，适应其中的力量。若在这个过程中出现排斥，我便再次动用【无相】，替她平衡有可能出现的反噬，然后继续适应。”
“如此往复......最终成功几率高达七成，若有你的配合，成功的可能会更大。”
她顿了顿，望着云澈，笑意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先前留下的那部分虚无，我们已经试过了。如今即便没有我帮忙，荼芯妹妹也能将其留在体内，施展其中的法则。”
云澈看了一眼荼芯，没有说话。
“当然，一小部分本源，与完整神源终究不同。更何况，你身上还有另一份虚无。”
衔婵抬起指尖，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不过，原本最棘手的第一步，如今已经有了着落。接下来，就要看看你这小家伙，究竟肯配合到什么程度了。”
眉心微凉，云澈能清晰感觉到，一缕陌生力量正沿着魂息缓缓探入。他压住神源本能的抗拒，目光从衔婵身上移开，落向荼芯。
两人对视许久。
最后，云澈缓缓道出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语：“截然不同的命运，往往始于不同的抉择。”
荼芯眸光微动：“你之所想，我现在....读不出。”
云澈只是笑笑：“此情此景，我在想什么，还重要么？”
荼芯闻言默然。
“鸢离随时可能突破封天大阵。”
衔婵收起笑意，看向仍未出手的荼芯：“荼芯，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荼芯没有回答。她看着悬于半空的云澈，缓缓闭上双眸。片刻后，再睁眼时，眼底的迟疑已被压下。
衣袂轻扬，她纵身而起，停在云澈面前。两人近在咫尺，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终于抬手向前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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