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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峰半山腰的冰洞口，冷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向外翻涌，打在脸上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大壮站在洞口边缘，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瞧见一片幽蓝深邃的黑暗，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姬若兰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晃亮，橘黄色的火苗刚探进洞口，便被一股阴寒之气压得几乎熄灭，火苗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病人。
“好重的寒气。”姬若兰皱了皱眉，声音在空旷的洞口处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大壮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运转如潮，九转炼体诀第一转的力道在筋脉中奔涌，体表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他伸手抓住洞壁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冷得像是握住了千年寒铁。
“跟紧我。”他说着，率先跨进了冰洞。
冰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深邃，通道曲折蜿蜒，两旁的冰壁光滑如镜，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无数次反射，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幽冷迷离的光晕之中。
洞顶垂下的冰锥尖端正缓缓滴落水珠，那水珠在半空中尚未落地，便已经凝结成了一颗颗冰粒，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又诡异。
林大壮脚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脚下坚冰厚实得像是踩在大地上，透过鞋底传来彻骨的寒意，哪怕他已经运转气血护体，那股寒意依然像是无数根细针，从脚底一路刺入骨髓。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
姬若兰将内力运转到极致，真气在经脉中游走，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真气护罩，勉强挡住了寒气入侵，但她的脸色已经从原本的红润变得苍白，嘴唇微微泛紫，呼吸间吐出的白气浓重得像是一团云雾。
“你还好吗？”林大壮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姬若兰咬着牙点了点头，但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将狐裘裹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颤。
林大壮心中有些着急，但脚下的步伐却不敢太快。
他知道姬若兰是在强撑，这种极寒环境下，即便是真气高手也难以支撑太久，更何况姬若兰的修为本就不算顶尖。
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姬若雪的手腕，一股温热的气血之力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姬若兰身子微微一颤，那股暖意像是滚烫的泉水涌入体内，驱散了不少寒意。
她抬起头看向林大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反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幽蓝色的冰洞中缓缓深入。
通道在行进约莫一炷香后骤然开阔，一个巨大的冰窟出现在眼前。
冰窟足有十丈见方，四周的冰壁上镶嵌着无数幽蓝色的冰晶，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像是一座冰雪铸就的宫殿。
冰窟正中央，一根粗壮的冰柱从地面直通洞顶，冰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髓，像是凝固了千年的时光。
而在那冰髓之上，一株巴掌大小的灵芝静静地生长着，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有流光在纹路间游走，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
血灵芝。
林大壮眼睛一亮，但随即脸上的欣喜便凝固住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从那株血灵芝所在的方向，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与冰窟内刺骨的寒意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两股气流在冰窟中央碰撞，激起无数细密的水雾，那水雾在红光与蓝光的交织下，像是一片流动的霞光，美得妖异，美得令人不安。
“寒极生阳。”姬若兰低声说道，目光紧盯着那株血灵芝，“这株灵芝至少生长了数百年，在极寒环境中不断淬炼，阴极化阳，最终凝聚出了极致的火毒热力。”
林大壮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更清楚地观察。
他发现以血灵芝为中心，周围三米范围内的冰层已经完全融化，露出下面漆黑的岩石，岩石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烧红的铁块。
而三米之外，冰层又恢复如初，寒冰与热浪之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切割开来，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种冷热共存的诡异景象，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敬畏。
“我去把它摘下来。”林大壮说着，便要向前走去。
姬若兰一把拉住了他，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先试探一下，不要贸然靠近。”
林大壮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冰，朝着血灵芝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
碎冰飞入血灵芝三米范围内，先是表面的棱角开始融化，紧接着整块冰在眨眼间化为一团白汽，嗤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滴水都没能落在地上。
林大壮瞳孔微缩。
姬若兰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她低声说道：“这火毒的热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
林大壮咬了咬牙，体内气血运转到极致，皮肤表面的金色光泽变得越发明显，一股灼热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与冰窟的寒意对抗。他迈开步子，缓缓朝着血灵芝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踏入血灵芝三米范围的边缘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无形的火龙张开了巨口，要将一切吞噬。
林大壮只觉得脸上的汗毛瞬间卷曲，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却发现袖口的布料已经在高温下变得焦黑发脆，轻轻一碰便化为黑色的碎片飘落。
他的手臂裸露出来，皮肤表面青筋暴起，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在体内翻涌不止。
林大壮强忍着不适，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那股热力直接穿透了他的气血护体，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刺入肌肤，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汗水刚一渗出，便立刻被蒸发成白汽，在头顶形成一团小小的雾气。
手指距离血灵芝还有不到两尺的距离。
林大壮咬紧牙关，将九转炼体诀运转到极致，体内的气血之力如同大江奔流，与外界的热力疯狂对抗。
肌肉开始微微颤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整个身体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负荷。
然而那株血灵芝纹丝不动，依然静静地生长在冰髓之上，赤红的光晕在幽蓝色的冰窟中显得格外妖异，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嘲笑着这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林大壮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血灵芝的边缘，那一瞬间，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能量从指尖疯狂涌入，像是岩浆灌入了血管，沿着手臂一路烧向心脏。
林大壮大吼一声，猛地将手缩回，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冰面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已经变得焦黑，皮肤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袭来。
“大壮！”姬若兰快步冲了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
林大壮咬着牙摇了摇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皮外伤。”
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不只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姬若兰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小心地涂抹在他的指尖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襟仔细包扎好。
她低着头，动作轻柔，但林大壮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株血灵芝的火毒太烈，以你我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触碰。”姬若兰抬起头，眼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林大壮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姬若兰的肩膀，落在那株血灵芝上。
赤红色的光芒依然不急不缓地闪烁着，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定有办法的。”林大壮低声说道，像是在对姬若兰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两人正一筹莫展之际，冰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激起的水流拍打着岩壁，发出轰隆隆的回响。
林大壮和姬若兰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冰窟最深处。
那里，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横亘在冰窟尽头，湖水漆黑如墨，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将冰窟顶部幽蓝色的冰晶倒映其中，显得诡异而深邃。
湖面大约有七八丈宽，边缘结着薄薄的冰层，但湖心处却没有任何结冰的迹象，甚至隐隐有水汽蒸腾，像是湖底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热量。
此刻，那片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忽然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波纹从湖心向外扩散，撞击在湖岸的冰层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林大壮本能地站起身来，将姬若兰护在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湖面。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难以名状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姬若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抽出腰间的软剑，内力灌注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寒芒。两人背靠背站在冰窟边缘，警惕地注视着那片漆黑的湖面。
湖面的波纹忽然停了下来。
整个冰窟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水滴凝结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林大壮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水下传来。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巨兽在水下发出警告，带着一种古老的、原始的威压，让人听了之后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
声音在冰窟中来回震荡，被冰壁反射无数次，像是四面八方都有猛兽在咆哮。
林大壮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那是来自生命本能深处的恐惧，是弱小生灵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最原始的颤栗。
湖面炸裂。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湖水中冲天而起，带起的水柱足有数丈高，冰冷的水花四溅，砸在冰面上噼里啪啦作响。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作呕，像是腐烂的鱼肉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冰窟。
水雾散去的瞬间，林大壮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蛇，一条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蛇。
蛇身足有五米多长，水桶般粗壮，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青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在幽蓝色的冰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蛇头呈三角形，两只眼睛冰冷竖瞳，黄澄澄的像是两盏鬼火，正死死地盯着林大壮和姬若雪，瞳孔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最纯粹的饥饿和杀意。
最让林大壮心头一震的，是那条蛇头顶隆起的一个小包。
那个小包覆盖着更深的青色鳞片，隐隐有裂开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林大壮曾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蛇生角为蟒，蟒生角为蛟。
这条蛇头顶隆起的位置，正是角的位置。
这是一条即将化蛟的变异大蛇！
蛇身缓缓盘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蛇阵，蛇头高高昂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
它的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每一次吞吐都带出一股腥臭的气息。
那冰冷的竖瞳在林大壮和姬若兰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两盘摆在面前的开胃菜。
林大壮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山脚下的村民说过的话。
太白峰上有大蛇出没，进山采药的人经常失踪。
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毒蛇，现在看来，那些失踪的人恐怕都成了这条即将化蛟的畜生的腹中餐。
“别动。”林大壮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那条蛇，“慢慢往后退。”
姬若兰微微点头，脚步缓缓向后退去，鞋底踩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是这一声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对峙的平衡。
那条大蛇猛地张开巨口，露出四根匕首般锋利的毒牙，毒液从牙尖滴落，落在冰面上嗤嗤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身体如同弹簧般骤然弹出，速度快得惊人，五米长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蓝色的弧线，朝着两人扑来。
林大壮一把推开姬若兰，自己朝另一个方向翻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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