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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急着把东西塞进来，必有求于日本。我们接图验货，不吃亏。假的，拖他几日，真的，海防得利。”
屏风后的书页轻轻合上。
“依卿所奏。”
屏风后的声音停了停。
“先取图纸，专家随来，正式协议一概缓签。”
众人俯首领命。
会议散时，廊外雪粒打在竹上，沙沙作响。
当夜十一点，奥特接到外务省电话，汽车二十分钟后驶进侧门。
东乡茂德没有备咖啡，只把一份打印好的节略推过去。
“日本政府愿意考虑合作。德方若有诚意，先将VIIB型潜艇全套设计图纸送交东京，并派潜艇专家赴日指导。正式协议待技术查验后再议。”
奥特看完节略，连铅笔都没借。
“可以。”
他把纸放回桌面。
“图纸三天内送到东京，专家下月登船。”
这答复快得超出东乡茂德的预估。
他把节略往回拉了一些。
“包括总段图、轮机图、管路图和焊接工艺？”
“全套。”
“耐压钢配方、热处理记录与检验标准？”
奥特扣上公文包铜锁。
“邮袋拆封时，贵国技术官自会看见。”
东乡茂德看着对方肩头的雪水化出一道湿痕。三天前，使馆只派三等秘书接照会，此刻奥特夜入外务省，连价码都未还。买卖场上，越是爽快，背后越有另一本账。
奥特起身告辞，皮鞋走到门边又停住。
“东京准备好验货的人就行。柏林的诚意，不会让外相先生等太久。”
房门合上，东乡茂德按铃叫书记官。
“通知舰政本部、军令部，立刻抽懂德语的造船官和轮机官。图纸一到，连夜拆封，逐页编号，缺一项列一项。所有发现直接送外务省，不许经海军省普通文书室。”
书记官夹着记录本跑出去。
奥特的汽车刚驶出铁门，德意志大使馆译码室的发报键已经响了。
......
奥特的汽车刚驶出外务省侧门，济南长官部西花厅里的六只木箱还敞着盖。
晋城煤块、白口铁样和黄河漕船的龙骨草图分作三排，标签上沾着煤粉。陆抗拿铜勺敲了敲铁块，声响在屋里滚了一圈。
天亮前，机要室的天线挂上一层薄冰。
东京线人的电报经大连一家渔行转进济南，电文写的是马口铁和煤油涨价。林默在译码本上抹掉商号，换成外务省、使馆和邮袋。
上午八点，他把三页薄纸送进作战室。
陆抗刚洗完手，毛巾搭在盆架边，指缝里还留着黑煤粉。
他接过电文，先看末尾的发报时间，再看人名。
昨夜十一点，奥特再入外务省侧门，东乡茂德单独接见，屋内只留一名书记员。
十一点四十，陆军省汽车进侧院，零点零五，海军省军令部车辆到。
今晨四点，三只铅封圆筒从德国使馆运出，车头上挂了外务省特别通行证。
舰政本部调走三名懂德语的造船官，军令部封了二楼文书室。
林默把铅笔搁在电报纸旁，“线人进不了会议室，只拿到车号、进门次序和炉火添煤次数。没有条文，也打听不到里边的人到底说了什么。”
陆抗把纸页按在黄海图上，图上对马海峡还插着三枚红色潜艇图钉，沉吟了一会，
“添了几次煤？”
“四次。外务省地下会议室的煤耗，平常两小时添一次。昨晚从十一点到两点，炉门开了四回。”
孙明远站在长桌另一侧，手里还按着晋铁化验表，“只知道吵得厉害。”
陆抗拿铅笔杆点了点“圆筒”两个字，笑着说到，“德国人在东京交货，施密特还在济南等耐压钢的回电。我感觉柏林这是把门朝两边开啊。”
林默往前半步，“要不要继续查邮袋去向？铁路和码头都有我们的人，可外交封条动不得，一开就暴露。”
“那就别碰。”陆抗把电文折回原状，“让他们送，你只要盯住车期、船期和接货的军官。”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彼得罗夫前日递交的会晤便条，看了两秒，递给值班参谋。
“回苏联商务代表处，今天下午两点，我在长官部西花厅见他。走正门，让警卫营按外宾礼仪排班。”
参谋敬礼出去。
孙明远等门帘落下，“这个时候见彼得罗夫，是要把东京的消息卖给他？”
“算是递个价目表。”陆抗拿起铜勺，又敲了一块灰口铁，“让莫斯科替我们把北边的门敲响。施密特下午若求见，就说我在验煤，没空。”
下午一点五十，彼得罗夫的黑色轿车停在西花厅门外。
苏联代表彼得罗夫穿着厚呢大衣，皮鞋边缘沾着干雪，进门后先把一只硬壳公文箱放在桌角。他没寒暄，拧开铜锁，抽出一页盖了商务章的货单。
“莫斯科的最新答复。”
货单推到陆抗面前。
“原供应额之外，航空汽油追加两千吨，磺胺、绷带和手术器械装五百箱，另加普通车床二十台。
药品走中亚，经洛阳转济南，车床随最近一列油料车发运。”
陆抗拿起货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纸页翻过，发出干响。他把货单扣在煤样旁边。
“彼得罗夫先生，你们在莫斯科买土豆，也只带这么点钱？”
彼得罗夫没接茶，“这是追加援助。贵军在鲁省站住脚，对苏联远东边界有利。斯林同志已经表现出足够诚意。”
“诚意换不来耐压钢，也填不满对马海峡的鱼雷舱。”
陆抗从抽屉里拿出那只装着东京电文的信封，放在桌面中间，没有推过去。
“先看看这个，看完再谈土豆。”
彼得罗夫拿起信封，抽出三页纸。
第一页看完，他的手指压住纸角，翻到第二页时，掌心压折了页边。第三页只有车号和特别通行证编号，他来回看了两遍，才把纸装回信封。
炭盆里的煤块噼啪炸了一声。
“消息来源呢？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将军阁下。”
“我的人在东京扫雪，扫到了车辙。”
“车辙证明不了会议内容。”
“三只外交邮袋，三名德语造船官，海军省半夜封文书室。”陆抗把铜勺搁在铁样上，
“彼得罗夫先生，你在济南做情报，不会把这些当成商船提货。”
彼得罗夫把信封推回一些，“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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