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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浔走上前去,买了三个馒头,一人一个。
这才注意到,女子肚腹鼓起,似乎已有身孕。
傻子夫妻并不识数,人家要馒头,他们就给。
有些路人嘻嘻哈哈,拿了馒头就走,夫妻俩也不管。
王怀安将馒头接过来,又特意往摊位上的钱兜里多放了十文钱,道:“唐大人让人来教他们做馒头,说让揉半个时辰,他们就揉半个时辰。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每日三更起来揉面,烧火,勤快的很。”
“然后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看不见太阳就收摊,否则裤裆尿湿了都不走。”
“就连洞房,都是别人教的,不知惹来多少笑话。”
楚浔咬了口馒头,确实揉的不错。
松软适中,带着点劲道。
回头看去,夫妻俩又开始揪着馒头互相喂,嘻嘻哈哈的,仿佛天地间再没别的事情了。
两人虽痴傻,可衣服和双手却干净的很。
因为教他们做馒头的人说,这一行,身上和手不能脏。
“他们叫什么名字?”楚浔问道。
王怀安回答道:“梁守拙,阿喜。”
“那女子打小在城隍庙附近游荡,过于痴傻,没人知道姓谁名谁。见她整日笑嘻嘻的,就叫阿喜。”
楚浔嗯了声,倒也合适。
来来往往的人,看不起这对傻夫妻。
却不知道天下人皆在追求的事情,夫妻俩已经得到。
楚浔特意多看了女子一眼,准确的说,是看她的肚子。
若那里真有一个新生命在孕育,若干年后,会是什么样呢。
王怀安把人送到了预备好的清静小院,不大,但足够僻静。
“两位便在此歇息,开榜前,唐大人有公务在身,待忙完了便会来。”
“无妨,公事要紧。”楚浔道。
王怀安拱手后,告辞离去。
欢儿站在院中,打量着那棵粗大的老槐树。
槐花黄,举子忙。
说的虽是八月秋闱,但四月的时候,槐花已经先开了一次。
串串白花挂在枝头,引来些蜜蜂停留。
楚浔走过来,笑着道:“想不想吃蒸菜?新鲜槐花正当时。”
所谓蒸菜,就是将槐花用面粉裹住,放了调料蒸熟,再混入蒜蓉、香油。
一口下去,清爽利口,比吃肉还舒坦。
欢儿再聪慧,终究只是个少年,眼睛发亮:“我上去摘!”
不等楚浔说话,他便跑去抱着树杆,如猴子一般轻快爬上去。
“姑父,接着!”
楚浔脱了外衫,两手抻着张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欢儿摘下的槐花接住。
若林巧曦或者张安秀在这,肯定不愿意,担心欢儿摔着,误了府试。
楚浔并不担心,欢儿身手敏捷,从小就喜欢爬树,从没摔过。
何况考前放松一下,也不算坏事。
摘下大量槐花,楚浔去柴房看了眼。
柴火,锅碗瓢盆,乃至各种调料应有尽有。
唯一缺的,就是大蒜。
好在附近就有小菜市,出门买回来后,便开始做蒸菜。
将槐花洗净,沥干了水。
在大盆里铺开,撒上两把细白的面粉,又加了少许盐和花椒面,用手轻轻拌匀,直至每一朵花瓣都裹匀了,这才放进蒸笼。
欢儿勤快的引火,放柴,拉风箱。
风箱呼哧呼哧的送着风,耀眼的火光,把少年郎俊俏脸蛋,映的火红。
蒸了一炷香的功夫,热气腾腾地端下来。
此时的槐花不再是白色,而是变成了温润的玉色,蓬松柔软。
楚浔早捣了一碗蒜泥,兑上香油,往槐花上一泼。
扑鼻而来的清香,让人不自禁的咽口水。
爷俩正想尝尝,院门传来嘎吱声响。
楚浔探头看,只见穿着石青色暗花纻丝直身的男人,走了进来。
虽多年未见,但楚浔还是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
唐世钧。
连忙拉着欢儿出了柴房,上前行礼:“草民楚浔,拜见唐知府。”
唐世钧一把将他扶住,笑道:“你我之间,无须这般多礼。”
倒是欢儿的跪拜,唐世钧坦然受之。
“还以为大人会避嫌,在放榜后才见。”楚浔道。
唐世钧微微昂首:“我心无愧,何需避嫌?”
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时隔数年,唐世钧虽行事更加沉稳,但心中那份傲气,从未减过。
闻到柴房里传来的香气,唐世钧问道:“做了什么好吃的?”
“见院中槐花开的正盛,摘下一些做了蒸菜,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楚浔道。
唐世钧笑道:“你我几年未见,就只吃些蒸菜?倒显得我小气,招待不周了。”
说罢,他便让院外等候的随从,去买些酒肉来。
欢儿则忙着搬桌子,拿凳子,忙的不亦乐乎。
唐世钧并未多管,仔细打量着楚浔,道:“这几年,你似乎变的不多。”
楚浔道:“衣食无忧,心宽体胖,稍微长了几斤肉。倒是大人,变化不小。”
离开漳南县的时候,唐世钧也就堪堪三十岁。
四五年过去,升任知府,要操心的事更多。
额头明显多了几道皱纹,鬓角甚至看到了几根白发。
唯有气度不减,更添几分威势。
“郑修文来信,说你帮了县里大忙,保住一村一镇,这事做的很不错。”
唐世钧往前方屋檐看了眼,道:“可惜没能见到你家的乌鸦,听说最大的,已经比孩童还要高了?”
“差不多得有这么高。”楚浔伸手往腰间比划着。
“松柳河里的蛇仙,是我走之前见过的那条白蛇吗?”
“是的,不过还有条青蛇,大人没见过。”
“咦,莫不是一雌一雄?”
“大人猜的真准。”
抱着凳子从屋里出来的欢儿,已经热的浑身冒汗。
抬眼见两人坐在那,聊着县里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哪里像平民和知府,更像是许久未见的知己好友。
欢儿不禁在心里想着:“天底下那么多农夫,也只有姑父,才能在知府大人面前如此淡然了吧?”
换成其他百姓跟知府说话,怕不是说一句得抖三下。
一顿饭吃下来,唐世钧似乎只是单纯来聊家常的。
没有半点架子,只有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显露出的些许官威。
直至楚浔问起梁守拙那对傻夫妻:“大人为何会想救助他们?”
唐世钧的回答言简意赅:“他们是景国百姓。”
梁家满门抄斩,梁守拙不再是高官子弟,与寻常百姓无异。
天大的罪孽,和这傻小子又有何干系呢。
唐世钧看人从来不听他人评价,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他救的不仅仅只有这一对夫妻,上任以来,受其恩惠的落难者,何止百十。
百姓们对唐世钧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好官!”
唐世钧叹息:“但不知为何,从吏治,到民生,明明已经尽力而为。可天下落难者,依然源源不绝。”
他看向楚浔,问道:“你可知何解?”
楚浔摇头,他虽有两世学问,也不能解答这个问题。
想了想,楚浔道:“天下太大,有私心者众多,非一人之力可解。大人尽人事,听天命,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尽人事,听天命?”唐世钧重复念了几遍。
目光迥然,气息也骤然变的深沉。
“读书,做官,耗费笔墨纸砚无数,岂是为了尽人事,听天命。”
“心之所向,即便天命不可为,亦当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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