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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整理到了晚上，才找出那件衣服。
她问道：“姑娘，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愿去顾家？”
“也许吧。”
“为什么呢？表少爷一表人才，京城里的姑娘谁不喜欢他？”
沈怀玦摇了摇头：“我就不喜欢。”
“为什么啊？”碧桃问道。
沈怀玦沉默了。
上次与顾晏辞见面还是大谢氏生日，明明围着大谢氏的人那么多，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顾晏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那么的让人感觉如芒在背。
“我不明白。”沈怀玦问碧桃，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看我。”
两人从未深交，这带着怜惜的关注来的让沈怀玦感觉莫名其妙。
何况，她真的过得很艰难吗？
谢氏不是苛待庶出子女的主母，对她这个容貌不显、身世卑微，不会挡了自己女儿路的婢生子格外慷慨。
沈怀玦突然想到白天自己感心里叹与金婆子有何区别——可显然她们区别很大，她是主子，金婆子是奴仆，她手里随便漏出点什么东西，恐怕都够金婆子一年的支出了。
她突然感觉有些羞愧。
碧桃又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姑娘……表少爷，是不是喜欢你啊？”
沈怀玦心里咯噔一声，厉声斥责道：“不许胡说！他不可能对我这个无一处突出的庶女有意！”
碧桃委屈：“可是姑娘你明明不是一无是处，你才华横溢，连长房的大少爷也愿意把你的画当生辰礼——”
“碧桃。”
沈怀玦打断她的话：“我不算会画画，只是胡乱涂抹几笔而已。这事你和大哥知道就行，可千万别到处乱说。”
碧桃嘟哝：“哦。”
对于天真单纯的碧桃来说，姑娘如此抵触，肯定是因为不喜欢那顾家表哥。她眨巴大眼睛，问道：“那，姑娘，表少爷你都看不上，你想嫁什么样的男子？”
沈怀玦愣住了，然后低头沉默。
她心里是有数，可是不能告诉碧桃。正常的官宦人家，哪怕不介意嫡庶，也不可能娶她这个身世并不清白的婢生子。可是她是一个人，她不想做物件和棋子。
所以沈怀玦不愿嫁官家子弟，只愿嫁一凡夫俗子，没有后宅倾轧，两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而这个人，沈家一定看不上。
为此，她必须表现的更木讷寡言，乏味无聊，不入任何人的眼，但又不是差到会被随便打发，高不成低不就。等拖到她成了老姑娘，价值大打折扣，就可以逃离沈家，选择她心仪的伴侣了。
但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这等惊世骇俗的话，她也只能先烂在心里。
碧桃感觉到姑娘情绪低落，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更认真的翻找起妆奁。突然，她在妆奁底部翻出了一支锦袋，看到锦袋中的东西，她发出惊呼。
“什么？”沈怀玦从绣墩上站起来。
碧桃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倒在手里：“小姐，你快看。”
是一根金簪。
很贵重，也很崭新，好像从未上身过。
沈怀玦想起来了，这是长房的大堂哥沈怀璋三年前从琼华阁给她带回来的生日礼物，是她唯一一根金簪。因着太过贵重，她收在妆奁最里面，从未戴过。
她从碧桃手中接过簪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价值不菲。
沈怀玦低头沉默。
金婆子浆洗的发白的衣服，袖口沾着的丝线碎片浮现眼前。
她以后若嫁了一个普通人，戴的就是木簪银簪，这金簪估计不会再见天日。与其让它无用的躺在妆奁里，不如拿它换一条年幼的生命，让金婆子不会孤苦无依。
在长久的寂静之后，沈怀玦突然开口。
“拿个匣子来，要旧的，不起眼的。”
沈怀玦把簪子放回锦袋，装进匣子，命令道：“去，找金婆子送给她。记着背着人，不要被发现了。”
“小姐？！”碧桃大惊失色。
“去吧。”沈怀玦收回手，淡淡说道。
此时的沈怀玦并不知道，她一时兴起的善意，竟然会在后来某一天救了她的命。碧桃走后，她拿出了她以前所记录的账本，清点攥下的月例银子，汇总自己名下不算丰厚但也不算微薄的财产。
这些，以后是她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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