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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辞上前一步,沈怀玦立刻警惕的后退。顾晏辞止住脚步,有些尴尬,拱手一礼。
“昨日妹妹芳辰,在下本来备了薄礼,欲托母亲转送。但是殿试放榜后事情冗杂,未能及时奉上,万望见谅。”
沈怀玦恍然大悟——昨日原来不是姨母要送礼,而是他要送!
这反而让她警惕:她不是他的嫡亲表妹,两人总共也没见几次面,他怎么就莫名对自己上心?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他是嫡母眼中的东床快婿,虽然顾首辅没有同意,可是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已经是嫡妹的人了。
她屈膝敛衽,语气却带着抗拒与疏离:“顾公子言重。攸宁不过微末之人,不值得公子与姨母挂心。不曾想顾公子记得攸宁生辰,攸宁实在惶恐。何况攸宁怎敢收外男之礼?此礼万不敢受。”
顾晏辞顿住了,温柔的眸子里露出困惑:“在你眼里,我算是外人?我明明是你的表哥……”
沈怀玦依旧维持行礼,嘴上却顶了回去“顾公子请慎言,四妹妹才是你嫡亲表妹。”
顾晏辞顿了顿,决定直言来意。他奉上一个掌心大小的锦盒,亲手打开:“一点薄礼,希望二妹妹喜欢。”
盒中锦缎上,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宝珠。浑圆无暇,光泽莹润,散发着月华一般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辽东深海冷水中才能滋养出的东珠!这般大小,一看就是贡品级别!
此物一出,气氛骤变。沈怀玦骇的魂飞魄散,仿佛见到鬼怪。这宝珠在她眼里可不是什么宝物,而是催命符!
再也顾不得礼节,沈怀玦拽住吓得呆住的碧桃,几乎是踉跄着向另一边的园子逃去:“碧桃,我们走!”
顾晏辞愣在原地,看着那抹纤弱的身影消失,笑容凝固在了嘴角。他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
他送过许多人礼物,谁不是喜出望外收下他的礼物?他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他都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还是被这么避如蛇蝎的拒绝……
她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唯有她,对自己来说才是特别的?
另一边,沈怀玦跑到了花园尽头,被一处低矮的花墙阻隔了道路。时值盛夏,凌霄花爬满青竹,橙红的花如火般热烈,浓密的羽状叶与竹叶交织,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花墙的对面,就是男宾的地方。
沈怀玦扶着竹子大口喘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悸,直起身来,下意识往花墙的对面望去。
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明亮,眸中闪过一瞬的讶异,随即化开,漾成一片如盛夏阳光一般的笑意,纯粹,热烈,猝不及防照亮了沈怀玦内心的阴霾。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只有凌霄花沁人心脾的香味弥漫。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咦,二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和谢家姨母在一起吗?”
是大哥沈怀璋的声音!
沈怀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陌生外男对视了!她羞赧的低下头,唯唯诺诺道:“我……我……”
然而话未出口,碧桃突然用力拉住沈怀玦的胳膊,压低声音焦急的说道:“小姐……你、你身上有血腥味,怕是葵水来了!”
沈怀玦懵了,葵水?她听倒是听过,可是从来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像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
碧桃低头,沈怀玦藕荷色的裙裾上已然晕开了一团深色的痕迹。她比沈怀玦年纪稍长,当然明白该怎么做,拉着沈怀玦说道:“大少爷,姑娘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先回去了!”
沈怀璋关切的问道:“怎么不舒服?”
沈怀玦羞赧的无法解释,而外男在场,碧桃也无法直言,只是福了一福:“好少爷,您别问了,让小姐快去休息要紧。”
说罢,她用身体挡住沈怀玦裙裾上的血迹,扶着沈怀玦沿着小道回花厅去。
隐约看到她们仓皇离去,沈怀璋极为不解。他这个妹妹素日稳重,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他又不了解女子的事情,完全想不出原因。
明昭咳了咳,说道:“令妹脸色苍白,手捂着腹部,想必是脾胃受寒,需要用些放红糖的热甜汤羹,莫要沾了凉水生冷。”
沈怀璋恍然大悟:“夏天贪凉,确实反而容易着凉,我回去就叫娘给她送过去。”
刚才的事只不过是个小插曲,二人还有正事要做。他们整理衣冠,走向通往顾首辅书房抱朴斋的小道,顾首辅会在那里一一召见顾晏辞在国子监的同窗。
明昭的眼角余光掠过盛放的凌霄花,脑海中浮现那个清瘦纤细的背影,不禁垂下眸子。
*
当沈怀玦几乎是被碧桃挪回花厅时,女眷们已经转移到花厅外的院落中看戏去了,花团锦簇,言笑晏晏。这一和谐喜庆的气氛,被沈怀玦的闯入所打破。
谢氏眼看沈怀玦脸色惨白,鬓发散乱,笑容立刻消失。她带着怒意瞪主仆二人,立刻就要发作。可是碧桃抢先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太太恕罪!姑娘她……葵水来了,才会如此失仪!”
都是女人,贵妇们之前落在沈怀玦身上审视的眼神顿时带上同情。而大谢氏更是立刻站起,热情的朝侍女挥手。
“哎呀我的儿,原来你今天难受都因如此!这么热的天你可受罪了!”她头上的点翠随着她夸张的动作晃动,“琉璃,快带沈二小姐去西厢水阁!把姝儿的衣服拿来给二小姐换上,还有月事需要的那些物件!”
顾晏辞的胞妹顾晏姝还沉醉在台上的《牡丹亭》里,闻言也是大方的摆手:“翡翠,去箱笼里拿那套水绿色绫罗的,软和轻便。”
母女俩这么热情,仿佛是沈怀玦的亲外家。沈怀玦立刻感应到沈怀瑾的目光如刀一样扎在身上,不禁瑟缩起来
谢氏的一口气被月事堵了回去,脸色青白交错,只能迅速调整表情,向大谢氏福身:“这孩子麻烦姐姐了。”
“哪里哪里,都是自家人!”
沈怀玦晕乎乎的跟着侍女来到水阁。
换上轻薄名贵的绫罗长衫,坐在柔软洁净的床榻边,沈怀玦从侍女手中接过大谢氏特意吩咐厨房给她准备的红糖鸡蛋羹,突然露出苦笑。
她素来最欣赏《三国演义》的皇叔刘玄德,而现在借月事逃脱嫡母惩罚的自己,不就像青梅煮酒论英雄时的刘备以雷声为借口摆脱曹操的猜忌吗?
她的失仪就像刘备跌落的匙箸,而月事就像那恰逢其至的雷声。这说明一些看似失态的“破绽”,有时反而能成为护身的盾牌。
不管怎么说,这次宴会,她总算是能混过去了。接下来就算开席要行酒令,顾忌她的身体,谢氏应该也不会为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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