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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怀玦得知了沈怀瑶被关进佛堂的消息。她不敢向德容轩打听详情，怕破坏谢氏心目中自己愚钝蠢笨的形象。于是她让碧桃做了一点应季的桂花酥，往长房去了。
二伯母卫氏也在，和吴氏一起夸赞碧桃的手艺，在沈怀玦的旁敲侧击之下，吴氏说出了沈怀瑶被监禁的原因。
“多半是和外男私相授受了。”吴氏说，“要是我女儿，我一定打死她。”
卫氏笑了笑：“你真有了女儿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压低声音：“你们可知道五姑娘心心念念的是谁吗？”
吴氏一听，就知道卫氏老毛病犯了。沈家上下都是卫氏的眼线，可是卫氏并没有什么野心，纯粹是因为她父亲是尚虞备用处的情报大臣，耳濡目染，形成了到哪都要搜集情报的习惯。
这点技能没少帮助她夫君在外地官场混，可是回到了家，她就只能拿来吃瓜了。可惜谢氏治下太严，德容轩跟个铁桶一样针插不进，沈怀瑶的事她还是从倚云居听来的。
“是顾大公子。”卫氏说道。
“啊？”吴氏惊愕，不禁说出口，“顾大公子不是定给瑾丫头的吗？！”
卫氏提醒她小声已经来不及了，沈怀璋已经大喇喇走进来，听到了全程。
“文远（顾晏辞的字）？五妹妹眼界还高呢，多少人排着队都想当顾大少奶奶。”沈怀璋拿桂花酥就往自己嘴里塞，“嗯，好吃好吃。”
卫氏说道：“可是瑾丫头先来的啊，两边做娘的都有意，这事肯定会成。五丫头在想什么，她攀不上人家，而公爹是肯定不可能让她做妾的。”
“不一定啊，如果五丫头能拉下脸呢。”吴氏说道。
卫氏冷笑，露出特务特有的残酷神情：“你放心吧，到了那个地步，公爹只会让五丫头‘病逝’的。”
沈怀玦猛地抖了一抖。
没错，这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她绝对不能和顾晏辞有任何交集。
这时，卫氏的心腹卫娘子走了进来。从她走路的姿势都可以看出她有武艺在身，肯定出身不凡。
她在卫氏耳边耳语一番，沈怀璋无语了：吃个瓜而已，至于这么正式？
卫氏震惊道：“弟妹竟然把五丫头从佛堂里放出来了，让她回闺房禁足。”
大家都瞪大眼睛。
闺房，佛堂，环境天壤之别，这样沈怀瑶就不用吃苦了。
沈怀玦不以为意，谢氏素来宠爱沈怀瑶，对她宽容也是意料之内。如今沈怀瑶依旧禁足，而沈怀瑾和她离心，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目的既已达成，沈怀玦低头行礼：“大伯母，二伯母，大哥，我就回去了。”
“以后常来啊。”吴氏笑呵呵的说道。
等沈怀玦走后，吴氏问卫氏：“不是，她都看上顾大公子了，三弟妹还能轻饶她？”
卫氏摊手：“这我怎么知道，弟妹一向把德容轩看得紧。我猜，估计是有心腹求情了吧。”
沈怀璋摸着刮了胡子的下巴：“文远真是造孽啊。”
两个时辰前
沈怀瑶的母亲婉娘与她一起住在德容轩，尽管她生下了三房唯一的男丁，但是她从不恃宠生娇，一直安分低调，像是个透明人。
可是今天，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鹅黄色对襟长衫难得踏出了倚云居，来到德容轩的内堂径直跪下。时值九月，秋老虎依旧猛烈，婉娘的额头很快就渗出了汗珠。
门开了，是薛嬷嬷。她站在婉娘面前，等她开口为女儿求情。然而婉娘却磕头说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好好教育五小姐安分守己，请夫人责罚奴婢。”
她这就把薛嬷嬷整不会了，薛嬷嬷赶紧拉她：“姨娘何苦呢，你还是起来吧。”
婉娘纹丝不动。
薛嬷嬷无奈，只好回到凉快的内室。
谢氏一听，咬牙切齿：“让她跪，我看她跪到什么时候！”
婉娘与沈怀瑶很像，只是更为温婉柔顺。她单薄的影子落在地上，显得楚楚可怜。薛嬷嬷于心不忍，说道：“毕竟她以前也是您身边的人……”
谢氏沉默不语。
半个时辰后，天气实在太热，婉娘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她瘦弱的身子晃了晃，就软倒在地上。
谢氏惊慌失措：“快，把她抬进来，用冰块敷额头！拿我的牌子，快去请大夫！”
看德容轩忙上忙下，几个无事的洒扫丫头就疑惑了。玉书问道：“太太怎么对姨娘这么上心？”
抱琴得了主子允许躲清凉，闻言倒了一杯茶，跟周边的小丫头说道：“你们也该知道了……太太，对姨娘有愧。”
“啊？”
抱琴一五一十地说起了往事。
十几年前，抱琴的娘和婉娘随谢氏一起来了沈家。那时婉娘还叫璎珞，是谢氏身边最出挑的丫头，她心高气傲的很，一心想要嫁个良人当正头娘子。当然，抱琴的娘同样耳濡目染谢家清流风气，不肯给人做小，只不过她要求低一点，配个家生子就满足了。
原本谢氏都要放这两个心腹丫鬟出去，然而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沈三爷喝醉了酒，竟然把自己的一个外室打成残废，因为怀疑她偷人。后来才发现偷人之事子虚乌有，而且对方并不是奴籍女子，最后沈家都求到了沈二爷岳家的头上，赔了那女子一大笔钱，才把三爷赎出来。
结果三爷又花了钱，牢都不用坐，大摇大摆回家了。
谢氏心生恐惧，夫君如此残暴不仁，她又该如何求生？她便把目光投向美貌柔顺的婉娘，逼着她开脸，嫁给三爷做姨娘。
抱琴说到这，心有戚戚焉：“还好我娘长得一般，把我也生得不算好看，不然我俩估计也会遭三老爷毒手。”
她这么一说，稍微有点姿色的丫头都起了鸡皮疙瘩，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虽然三爷现在经常不回家，但是过年时他总会回来，要是被他看到。
薛嬷嬷走了出来：“嚼什么舌根呢？”
丫头们连忙行礼。
“抱琴，你进去伺候一下姨娘喝药。”薛嬷嬷指使道。
抱琴赶紧端着盘子进门了。
谢氏坐在床边，看婉娘睁眼，水汪汪的眸子里似是有千言万语。谢氏叹了一口气，拿浸了冰水的毛巾擦了擦婉娘的额头。
“佛堂清苦，瑶儿就回倚云居反省吧。”谢氏说道，“我已经把她放回去了。”
见婉娘要爬起来磕头，谢氏赶紧摁住了她：“我知道你是个老实的，只是瑶儿大了，自己有想法了。”
“奴婢一定好好教她。”婉娘保证道。
抱琴立刻伺候婉娘用药，心里想：果然姨娘对太太是特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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